大年初四。
郁娇的例假比闹钟还准时。
她是在凌晨四点被疼醒的,不是突然袭来的剧痛,是从下腹深处慢慢渗出来的,后腰也开始酸疼。
她蜷在被子里,膝盖抵着胸口,手按着小腹,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缓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去卫生间收拾了一下。
黎渊是六点四十起的。
他照常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烧水。
经过二楼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因为郁娇的房门开了一道缝。
她从来不虚掩门。
他在楼梯口站了大约五秒,然后继续往厨房走。
烧水,倒进保温壶,泡蜂蜜水,手碰到蜂蜜罐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舀了比平时多半勺。
七点整,他端着蜂蜜水上了二楼。
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
“郁娇。”他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刚好够门缝传进去。
门里没有动静,他把门推开半寸,停住了。
黎渊从来没进过郁娇的卧室。
住进别墅快一个月,他的活动范围是一楼客房、厨房、客厅、洗手间。
二楼是她的领域。
他应该转身下楼才是。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窗帘拉着,光是从窗帘布纹里渗进来的,很暗,灰蓝色的。
他把手掌贴在门板上,木头是温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像在确认这扇门是真的,确认自己真的站在这里。
然后他推开了门。
门舌从门框上滑开,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
郁娇蜷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后脑勺和一截后颈。
后颈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窗帘缝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很淡的水光。
她睡着了。
他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姿势,但不用问就明白了,他转身下楼。
厨房里,他把生姜切成片,刀落得很慢,每一片都切得很薄,薄到几乎透光。
红糖在柜子第二层,她上次买的,只用了小半袋。
他把姜片和红糖放进锅里,加水,开小火。
煮到水沸起来,姜的辣味从锅沿往外冒,他把火调小,让红糖姜茶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自己站在灶台前面,哪也没去。
他刚才进过她的房间。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灶台边缘收紧。
他以前不知道人的后颈出汗时会是那种颜色,带着一点很淡的银色的光。
霍雲霆是七点四十被姜味熏醒的。
他从客房出来,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黎渊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煮着东西,姜的辣味弥漫在整个一楼。
“她怎么了。”霍雲霆问。
黎渊没有回头:“生理期。”
霍雲霆没再问,他走到客厅坐下。
过了大约两分钟,他拿起手机开始查东西,搜索记录:痛经、怎么办、吃什么、用什么。
他翻了几页,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开外卖软件,搜“暖宝宝”。
下单,付款,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黎渊端着红糖姜茶上了二楼。
这次他没有敲门,直接把门推开一小半,走进去。
郁娇还是那个姿势,但被子松开了一点,肩膀露在外面。
“郁娇。”他叫她的名字。
她动了一下。“把姜茶喝了。”
郁娇翻过身。
她的脸色很白,眼睛还是懵的,嘴唇是淡粉色的,看着就缺血。
额头上的汗已经干了。
她看着黎渊手里的碗,热气正从碗口往上飘,姜的辣味钻进鼻子里。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
烫的,她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黎渊接过空碗。
她的手从他手指边擦过,指尖是冰的。
黎渊的心紧了紧:“还疼吗。”
郁娇又恢复了久违的语气:“诶呀你不要担心,其实还好,就拉肚子你知道吧,就那种疼,问题不大,我就是冷。”
黎渊沉默了一下,点点头站起来。
八点半,外卖到了。
霍雲霆去开的门,拎回来一袋暖宝宝,他把包装拆了,站在客厅研究了片刻怎么用。
嗯,撕开包装纸,贴在衣服上。
他拿着暖宝宝走到二楼郁娇的卧室门口,门虚掩着,他站了有一会儿,没有进去。
黎渊从厨房出来,看见霍雲霆站在二楼走廊,手里拿着一片暖宝宝。
两个人隔着楼梯对视了一瞬。
霍雲霆下了楼,把暖宝宝递过去:“你给她。”
黎渊接过来,上楼,推开郁娇的房门。
她已经把被子裹回去了,侧躺着,面朝窗户,没回头。
黎渊轻声开口:“贴一下就不冷。”
“腰疼,懒得动。”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一点鼻音,像隔着一层水。“阿渊,我有点想保姆了。”
黎渊站在床边,他把视线从那道颈后水痕上移开,低下头,撕开暖宝宝的外包装。
撕得很慢,沿着锯齿状的边缘,一点一点地。
背胶露出来了。
他蹲下来,膝盖碰到床沿的时候,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但没有动。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腰上,被子缠在那里,裹了好几层。
暖宝宝应该贴在衣物上,不能直接接触皮肤。
她穿着睡衣,但被子裹在外面,他不知道那几层布料之间有没有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