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舒舒服服地洗个澡,阿七往床上一躺,大约由于昨晚没怎么休息,眨眼之间就睡着了。
柒给他掖了掖被子,也打算进入梦乡,却听到杜仲忽然开了口。
“你们关系果然不一般,你不愿意和我合作,居然是因为这种龌龊的低级的欲/望。”
柒侧头望向杜仲,黑暗中那个器灵的眼睛幽幽地泛着光,像夜里伺机而动的野兽。
“我唔明你讲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在装傻,还是不愿意承认?”杜仲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和他厮混在一起,图什么?图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图他那张跟你很像的脸?还是图他……”
杜仲视线扫过阿七露在被子外、毫无防备的侧脸,故意加重了音,放慢语速,“你总不可能是爱上他了吧?”
空气陡然凝滞了一瞬,柒微微皱了皱眉,“我嘅事,唔使你理。(我的事,不用你管。)”
“器灵真的明白人类的感情?真的懂爱是什么?”杜仲不依不饶,声音里带着洞悉与残忍,“你也知道人类是什么样子,愚昧,脆弱,自私,还贪得无厌。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他需要你,因为你够强,你能保护他。人类最擅长利用,等哪天你不再有利用价值,他绝对会……”
杜仲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柒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面前,刀尖对准他的咽喉。
没有真的触碰到冰寒的金属,但森然的杀气已经凝成实质,宛如严霜一般,冻住了所有声音。
柒微微垂眸看着他,瞳孔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有一片沉冷浓郁的黑。
杜仲不敢与他对视,心惊胆战地盯着刀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冷汗。
这几秒漫长得如同被拉至极限的弦,紧绷得快要断裂。
直到那截刀尖移开,杜仲猛地吸进一口气,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依然嘴硬地抛下一句:“……你会后悔的,就像以前的我一样。”
柒收刀入鞘,走回床边,没有再看杜仲一眼。
房间重归寂静,柒躺在阿七身边,听着身畔这个人安稳的呼吸,悠长轻缓。
后悔?这个词从未进入过他的考量。
他确实不懂爱是什么,但是连大部分人都搞不懂的东西,为什么要他去寻求一个答案,反正人已经在他身边了……
柒侧过头,目光落在阿七熟睡的侧脸上。
一缕月光缥缈皎洁,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与自己如此相似、气质却又截然不同的面容上,眉头舒展,嘴角无意识地上翘,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
阿七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在梦中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去一截。
柒顿了顿,想伸手替他把被子拉上来,指尖刚触到被沿,阿七反倒手臂一伸,大喇喇地横过柒的胸前。
夜风沁凉,阿七下意识地缩了缩,朝柒那边挪了挪,又使劲地蹭了蹭,似乎在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头发挠到了下巴,带起一阵细细麻麻的痒,悄然爬进了心口。
温热的气流拂过柒的耳廓,像潮汐,规律地拍打着寂静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