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她什么错都没有。我如今对这少有人知的真相视而不见,我也是欺负许慕的人,我也是元凶之一!
不!不!
是那些人太过虚伪了!
风月报上后来提及许慕的言语已是寥寥,可当初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又怎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他们尽数造谣中伤许慕,说她妄图用卑劣手段攀求高位,品行不端之类的话语,我自是不信。看了那些言语,我胸中怒火难平,可我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与同门辩驳的勇气都没有!
是以我不喜欢看风月报了,我忍住不再去打听风崖山的闲闻琐事。我想让自己的性子冷下来,可心里满是矛盾——无论是玉骨,还是其他由头,都让我忍不住渴望接触新人,盼着能交到合心意的朋友,心底像有蚂蚁在爬,痒得不行。
我当真懦弱,不配做许慕的朋友。
我放她离去,也想放过自己!想起当初头一回从莲花她们口中听说她这个人,那时的我从不轻信旁人闲话,也不畏惧流言蜚语,只凭自己的眼见心感结交友人。
可这一切,都在印证我不配拥有朋友。我浑浑噩噩,过得糊涂又颓唐,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却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这些深层的秘事我谁也不能倾诉,我的好友彭月,我的父亲钟扬,我的师父万和真君,我不知道能与谁说。
我庆幸父亲离开风崖山已有一段时日,不必与他相见。本以为时日推移,便能淡忘许慕说过的那些话,等下次与父亲相见,我依旧是他那个未曾长大的女儿。
可一切都变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世人所说的成长,成长竟会如此痛苦吗?
从前翠姑所言不可轻信男子的话,如今也渐渐得到印证。细数起来,他们虽各有让我动心之处,可回味过后,总生出几分厌弃之感。
算了,我什么也不愿想了。我什么都改变不了,甚至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了。
真人,真人,为何修炼到金丹境界,会有这么大的烦恼呢?
短短一炷香时辰,竟似熬过百年一般漫长。许是丹药渐渐起效,钟楚意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正茫然无措之际,忽有一道声音自遥远之处传来:否,她乃自在之身!
钟楚意心头一震,昔日她也曾这般答过:不,我是我自己!
她身子微颤,五感缓缓归位,只觉周身湿冷,一抖便落下许多汗水。她知晓自己便是自己,可究竟要做个何等样人?
回想在万佛宗的几日,混沌之中终是豁然明朗。其实不必多想,自己要做的,便是随心所欲之人!她要做个自在无碍之人!
钟楚意不想有这些烦恼,明明做错的不是自己,明明自己没伤害别人,可这些痛苦为什么要她来承受?
“咳咳,姑娘……”
温润男声恰时响起,钟楚意微一激灵,自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侧首看去,茶榻轩窗之下,立着一位男子。
其人眉目温雅清隽,一双眼眸温润含光,满是关切。
见自己醒转,他轻抬素手,执盏斟茶,缓声开口:“姑娘刚挣脱魔障,不如饮杯清茶压惊。”
是他?午后见过的,这间不是我的客房,难道是“归鸿”雅室?
钟楚意微怔,颔首应下。
那男子缓步走近,周身气息纯善温和,钟楚意不觉便卸了几分戒备。
“多谢。”
茶水虽非名贵仙茗,入口却清润适口。钟楚意轻抬玉颈,徐徐饮尽一杯,眉眼间犹带几分意犹未尽。
“可要再添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