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意奔出数丈,方自回神,湿衣黏身,无暇顾及。
她敛眸凝睇,终觉风气里一缕极淡的灵气波动。
纤指并起,向那处轻轻一夹,指尖微凉,却是一道信符。
她松了口气,旋即心弦复紧——那笑声的源头,依旧无踪。
信符挣开指尖,径自飘然远去。
这等微末符篆,她本就不屑理会,更无窥探他人私信的兴致。
玉息微促间,湿濡深衣勾勒出玲珑身段,足下青石板洇开一痕水迹。她环顾四野,一无所获,心头却清明——人未曾离去。
黛眉微蹙,隐有薄怒,却傲立不语,钟楚意周身灵力暗蓄,眸光流转如秋水含烟。
这般枯立一刻,周遭万籁俱寂,仍无半分灵气波动。
钟楚意肌肤泛起细粟,这才觉出秋风的凉。
她暂且压下心头懊恼,指尖凝起一缕灵力,驱尽衣上湿意,又理了理衣襟。确认周遭再无半分异动,方取出一面菱花镜。
镜中人鬓发散乱,眼尾鲤鱼约黄也被水晕得浅淡,她便敛了心神,细细打理起来。
美人斜倚古木,镜中唯有自身容色。
她拈起鹅黄膏脂,重绘眼畔约黄,方才补完一侧,抬眸望见镜中那双眸,湿漉漉漾着水汽,与新描的鲤鱼约黄相映,媚态自生。
钟楚意心头微动,玉指轻抚脸颊,镜中人唇角微勾,她便俯身,将唇印在了镜面上。
“我生得这般好看。”
她正自顾流连,镜中却渐渐映出身后的树干纹路。
钟楚意垂眸一瞥,深衣妥帖地贴在身上,暗香浮动。
隐术失效了!
已是半个时辰过去!
她心头不免焦灼,掐指算来,酉时将近,李莲花那边的吉礼怕是将启了。
纵是心下慌乱,她依旧风姿嫣然,慢条斯理补完了另一尾约黄。
不知为什么,凝睇镜中自己,钟楚意发现每次这样之后,面上便生就一种难言的韵致。
莫不是那妇人风情?
是了,是褪去青涩的韶润风情,是脂粉堆不出来的味道。
玉骨玉骨?究竟是祸是福?
眼畔颊边浅浅的粉晕,眉头眼角流转的风情,是从肌骨里透出来。
钟楚意看得心满意足。
堪堪将妆饰理妥,那惹人厌的声音又缠了上来:
“好个顾影自怜的美人!与其孤芳自赏,不如陪某家乐呵乐呵?”
“嗬嗬嗬——”
“这般绝色,师兄你可别想独吞!该是咱们三人一起玩儿,才够滋味!”
“嘿嘿嘿……说得是!我瞧她丰腴得紧,你我一人一手,才能叫这浪|女尝着甜头!”
钟楚意再被这等污言秽语冲撞,一张脸霎时涨得绯红。
手中的菱花镜与膏脂“哐当”坠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