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前庭围了数重宾客,门前,胜英真人的几位宗门姐妹立着,仙衣流光,容色照人,引得致贺的亲朋频频瞩目。
风微动间,玄器阁复通真人自法坛方向而来,身侧随六位护盟男修,皆是芝兰玉树之姿,与对面仙姿女修相映成趣。
围观宾客望着这群少男少女,起哄声起,笑声随风漫开。
复通真人向周遭拱手,右后方护盟男修朗声道:“玄器阁复通真人,特来向胜英真人求盟,奉同心楼船一幢,内藏冰纹玉百对、悟道果十颗、九转清露三坛、嵌纹符箓百八十卷、千年芝草十八株、玄铁精矿万斛以——”
唱礼声未落,金光陡起,一幢丈许高的玲珑木楼船自天际浮现。
同心楼船通体以千年沉香木雕琢,纹理天然如流云,覆赤金缠枝纹,飞檐缀珍珠,风过叮咚。船身刻云篆法阵,霞光流转间,似有星子在纹中明灭,舱内瑞气氤氲,奇珍满溢,如梦似幻。
旁侧护盟男修朗声补充:“此玉楼船,乃复通真人亲手打造。”
众人闻言,再抬眸细看。
“复通真人亲手所制,诚意可感!”
“香木雕琢,金纹缠绕,真乃仙家法宝!”
“这般规制,怕是耗费数年心血!”
“胜英真人得此厚礼,足见看重!”
“同心之船,寓意深远,妙哉妙哉!”
“玄器阁底蕴不凡,复通真人年少有为!”
……
钟楚意等女眷皆露笑颜,为李莲花欢喜。
内室女童李琼花跑出来,指着木楼船雀跃:“姐姐,我要上去玩!”
钟楚意拽住她温声道:“琼花乖,礼成再去。”
朱绫绕庭,丹毯铺地,几位女修环立阶前,案上列羽箭、素笺、玉辂、玉盘、清酒、古琴六物,皆蕴灵韵微光。
送盟尊长颔首。
身着烟霞紫裙衫、簪珠钗步摇的女修上前:“复通真人求盟,需过六艺雅试,以证道心修为。”
玄器阁众男修抬眸望去,女修们各有风姿,却见一位藕荷色深衣仙子媚骨天成。她衣袂贴体,腰纤臀腴,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艳色灼灼勾人心魄。
众男修皆道心微漾,屏息凝神,喉结暗滚,连灵力流转都滞了半拍。
复通眸中一亮,转瞬敛去神色,同列男修亦无不动容,目光胶着难移。
首试“射”,李颖取羽箭祭出三枚珠玉悬于半空:“箭穿珠孔,不碰珠身。”
复通取箭搭弦,眸中凝定无波,凭修士通透目力锁定细微珠孔,指节微动间三箭连出,皆精准贯孔而过,珠玉化作彩光散落。
二试“乐”,那藕荷色深衣的女修正是钟楚意,她抱古琴上前,衣袂轻垂,腰间玉佩随动作叮咚作响。
她指尖轻叩弦:“此试以乐合心,烦请真人品鉴。”
听得她声如浸露莺啼,清软婉转,护盟男修中便有人不自觉抬袖按了按心口,气息微促,喉结连滚数下。
身旁同伴见了,忍俊不禁递过一瞥,他霎时耳尖泛红,忙垂眸敛神。
钟楚意敛眸奏《清商引》,弦音清冽如寒泉漱石,雅意暗藏。行至转合处,指尖稍顿,弦音略作虚浮,似流云触山轻颤即收;续弹至高妙处,又有半分韵脚留白,琴音如断还连,若春涧遇石暂滞。
玄器阁众男修只觉余韵绕耳,未察其中深意,汀生眉峰微挑,已辨出这是琴人以“活韵”相试,非关疏漏。
复通听得专注,神色间满是沉浸,只觉琴音清越动人,虽知是乐试,却难明其中精妙究竟如何拆解,遂抬眸瞥了眼汀生,知晓他是几人中最通音律的。
钟楚意续弹至高潮,韵脚处又添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如清风拂弦轻扰。
汀生迈步上前,立在她对面。
钟楚意目光为他所摄,这人正是玄器阁护盟男修中容色最出挑者。苏梅色道袍裹身,眉梢凝着沉静,不露半分波澜。
日光倾洒,她见他指尖虚悬弦上,未触丝桐。
那手骨节分明,清润如玉,指节圆润无垢,起落间自有雅韵。
他以灵力暗勾琴弦,未与她覆弦之指相触,似是不愿唐突女修。
众人亦未觉不妥,虽六艺试探本不许动用灵力,这般分寸却显君子之风。
可对钟楚意而言,这般面对面相近,周遭目光灼灼,眼底眉梢便有缱绻之意。
汀生仅凭心犀感知与韵律默契,随琴音流转。
他微俯身,鬓边青丝轻垂,与她一前一后立在琴畔。苏梅色深,藕荷色浅,身影相偎。
弦音虚浮处,他以气蕴承托;韵脚留白时,以心神补续;滞涩之际,以气韵圆融。二人未交一语,指尖起落间心意相契,琴音渐转清越,如星河铺展,似春泉奔涌。
钟楚意睫羽微颤,初时合琴尚有几分羞怯,转瞬便随他韵律相和,敛目间柔婉自生。
汀生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香息,琴音在二人之间流转,他望着她,眼底柔意渐浓。
一曲终了,钟楚意抱琴退后半步,垂眸不看他。
汀生心下欢悦,低笑一声清越如玉,再看她一眼,又向众女和送盟长者一礼,转身归队玄器阁护盟之列。
周遭或为琴音所迷,或为二人合奏之景所动,静了一瞬,余韵在日光里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