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铜镜细细梳妆，眼尾下方轻点两抹鲤鱼约黄，媚眼流盼，勾魂摄魄；前额描两处青黛牛角鸭黄，耳畔未挂耳环，反倒用深翠色蝉翼绒描了两枚水滴纹样，翠色映肤，宛若云鬓簪绿，更衬得鬓边风情流转。额间缀一套桃形水玉额饰，色泽比衣料略深，将眉眼间的秾艳风情衬得愈发浓烈。
最后点上艳色口脂，朱唇似火，腕间师父所赐青钏流光，与镜中粉面美人相映，肤如凝脂，领如蝤蛴，容光灼人。
钟楚意望着镜中模样，不由得看痴了。
她对着镜子百般摆弄，时而眨眸睥睨，自带狐媚勾人之态；时而微蹙眉头、轻启朱唇，低眉顺眼间亦含万种风情，媚骨天成。自赏了半日，只觉一身媚韵横生，顾盼间皆是撩人之姿，尚未出门，竟先被自己的艳色迷醉了。
唇角笑意未减中……
“楚意！”
门外传来彭月的声音，她已收拾停当，身着同款不同色的天水碧深衣，如约而至。
“呀！”
彭月见钟楚意面饰别致，眼尾约黄衬得她容色魅惑，宛若妖兽化人般自带异韵，不由得惊呼，“你这模样，竟似妖精临世！”
这话实则是盛赞。
妖兽修炼成精继而化形，周身难掩本真灵韵与独特风姿，比之人修更多几分灵动妍丽，不似凡俗，故而常以“妖精”“妖修”相称。
“啧啧，怪不得你得了‘断魂仙’的名号。”
彭月凑近了，伸手轻捏她那美得不似真人的面颊，惹得钟楚意抬手去拍，“别闹！我才描罢的妆！”
“这般勾魂摄魄的模样，莫不是早被人见识过了？”
彭月顺势将钟楚意抱住，鼻尖轻嗅其香，一边躲闪着她的拍击，“你这妆面衬得我愈发寻常，我不依！你也给我描一套！”
说罢撅起唇角，作委屈之态。
钟楚意将她从身上拉开，先理了理被抱皱的衣摆，又替彭月顺了顺衣襟，随即攥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推，细细打量起来。
“你这一袭天水碧，绣纹皆是萱桂茶花。此花纹大而繁密，又用月白线绣就，令素色深衣雅中含丰，只是你头上怎缀了满鬓金钗？反倒显得不甚协调，失了韵味……”
“啊，不好么？我瞧着挺好看的呀，就像碧荷沾了金阳似的……”
“意境是不错，可你这金光太扎眼，哪有金阳那般暖乎乎、软柔柔的？”
钟楚意将彭月发间精致金钗一一取下，扶她在镜前凳上坐定。
彭月望着镜中二人，楚意一身藕荷色，衣上绣浅金佛手纹样，绣线极细，需凝神细看方能见那细碎金光。其纹不如自己衣上萱桂茶花繁密，配上眼尾两抹鲤鱼约黄，眉眼间尽是妖媚，望去竟如一枝含露海棠，媚韵流转。
“你这衣裳比我的好看！”
钟楚意噗嗤一笑，见她耍起孩子气，便道：“好好好，我是愿意与你换的，只是你看，时辰还够吗？”
彭月当即闹了起来：“我不管！”
钟楚意揉了揉她乱晃的脑门，温声道：“你本就眉清目秀，这天水碧正衬你的气韵。”
说罢已取过梳子，将她发髻松解开重新梳理：“你不是想要我这般约黄面饰？我给你稍作改动，换个样式便是……”
等收拾妥，彭月身着天水碧同款深衣，额间绘淡蓝洋水仙纹样，耳畔坠洋水仙耳饰，发髻高挽，簪了三朵花——两朵浅蓝小洋水仙，正中一朵紫白晕染山茶花，暗香浮动。
钟楚意拭去她原先艳色口脂，换了一层淡粉素色，瞧着比往日不施粉黛时还要添几分柔弱之态。再对镜细看，她已然焕然一新：宛若琼花般清贵不可攀，是位清新高雅的静美仙子；而鬓边繁艳的山茶花与形似菊瓣的洋水仙，又柔化了蓝色自带的疏离感，只余下柔弱安静、惹人怜爱的风姿。
彭月不由得看痴了，喃喃道：“这、这竟是我？”
她凝望着镜中倩影，连连惊艳吸气：“楚意，你素来擅梳妆，我原以为你是天生丽质，谁知今夜你将我这般一改，我竟万万不敢认了——我竟有这般好看？”
钟楚意笑着将她拉到镜前，二人并肩而立。镜中一人娇美妩媚，一人清新文雅，相映成趣。
“你本就美，不过是借妆容衬了几分罢了。”
彭月喜不自胜，自赏半日，连连点头：“你说得对！说得对！这颜色果然衬我！”
钟楚意见状，不由得低笑出声。
“可我竟不敢出门见人了！这般模样竟不似我自己，倒成了个绝色佳人。”
彭月对着钟楚意挤眉弄眼，“虽不及你风姿绝代，却实在判若两人，我反倒怯了！”
“何来不敢？这便是你本真模样！”
彭月又惊又喜，拉着钟楚意再赏镜中二人，笑盈盈道：“这才是真正的知己妆、知己服！嘿嘿，你这般手巧，我愈发爱你了美人！若我是男子，定要聘你为妻，让你日日换着妆容，十八般风韵任我欣赏！”
“美得你！”钟楚意屈指往她眉间一点。
彭月捂着额凑近镜前细看：“仔细给我弄花了妆面，才刚描罢的！”
说罢反复端详，生怕有半分不妥，“实在精妙绝伦，楚意！”
钟楚意见她连连赞叹，只得无奈：“你忘了我回钟府那几年，闲来无事便揣摩这些妆饰技法，手艺自然精进了些。”
“对对对，我倒忘了！你归家居住那般久，怪不得手艺愈发出神入化。”
钟楚意见她对着镜中身影赏玩不停，小嘴絮絮叨叨，不愿再续方才话题，便开口打断：“你赏够了么？须得仔细时辰，这会儿她们怕是都已到了！”
“可不是！万万不能去迟了。我还未曾见过新妇的妆面，咱们快些去瞧！”
说罢便牵起钟楚意的手，打趣道，“美人你珠玉在前，旁人目光都被你吸引，反倒无人会留意我这般小模样了！”
钟楚意无奈摇头，眸中却满是疼惜，轻轻看了她一眼。
“嘟嘟，姐姐们要出门了！”
彭月朝摇尾欢腾的嘟嘟唤了一声，便与钟楚意一同往二十二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