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是出关了?”
她抬眼望他,果然见他气息更稳,“修为似是又进了一步。”
“不过是侥幸勘破一层关窍。”
李茂堂语气沉了些,倒添了几分沉稳,“万宗大会将近,纵是赶不上这次,也得为下次攒些底气。”
钟楚意微怔,没料到他有这般心气。
正思忖如何应答,他那目光已愈发沉凝,似含着灼灼星火。
纵是垂眸避着,那热度也如附骨之疽,顺着灵识漫过来。
修士六感敏锐,岂会错辨这分明的意动。
钟楚意下意识偏过脸,心里那点久别重逢的熟稔,竟被这直白的注视搅得散了,只剩下些微的不自在。
“对了,”李茂堂忽然提起,“前阵子听说你寻过我?可是有要事?”
钟楚意定了定神,将灵犀兽的事说出口,末了补道:“那兽确是稀见,算我欠师兄一份情。日后若有合意的,我定当为师兄寻来相抵。”
话音落,李茂堂脸上的笑意僵了瞬。
他大约也察觉到她语气里的疏离,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又染上几分往日熟络:“意妹妹何必如此见外?”
他往前凑了半步,见她只是微偏了头,并未后退,便伸手轻轻按在她肩上,稳住她躲闪的势头。
“灵犀兽再珍贵,也及不上妹妹半分。”
他说得恳切,目光灼灼,“便算我贺你结丹的礼,莫要再提相抵的话。”
周遭人来人往,已有弟子忍不住往这边瞟。
李茂堂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不算轻浮,却足够亲昵。
钟楚意脸颊腾地红了,心跳也乱了几拍。
可她分得清,这并非当初那份隐秘的悸动,不过是被异性靠近的微赧,是被当众注视的窘迫,是被这般直白话语击中的羞赧。
她心里清明得很。
若真有半分那种情意,何至于此刻面对他的亲近,只觉浑身不自在?又何至于这么些时日不见,连当初被他撩拨起的那点痒意,都淡得像被风吹散的烟?
钟楚意轻轻挣了挣肩膀,避开他的手,声音放软了些,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距离:“师兄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礼太重,我受不起。”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叹了口气。总归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撕破脸不好看。
只是这“窝边草”,她是断断不会碰的。
后来的话,大抵如风过无痕,钟楚意记不真切了。
只记得李茂堂并未气馁,反倒掷地有声,说要洗心革面,砺剑精进,断不会再懈怠。
他转身时步履生风,非但没有被拒的颓唐,反倒一身战意灼人,竟又准备闭关。
钟楚意望着他背影,眉尖微蹙——难道自己拒意未明,反倒成了他的鞭策?
她并非厌弃茂堂师兄,只是体内玉骨隐有异动,心境亦非往昔。情之一字,如今是碰不得的。
见了师兄,灵犀兽的事在心头漾了漾。
离与六师姐膳堂之约尚有隙,钟楚意此刻想去补查些灵犀兽卷宗。
这件前番计划的事,竟又耽了两月,她心下微愧。
“意姐姐!”
钟灵儿的声音如碎玉落盘,人已缠上身来。
这十七妹于课业上原是勤谨,偏生管不住那爱追根究底的性子,公私搅在一处,最喜嚼些宗门趣闻。
果不其然,她一把挽住钟楚意小臂,眼波流转着好奇:“方才那位仙人是谁?瞧着玉貌朱颜,气度不凡呢。”
钟楚意无奈,几欲蹙眉。
这灵儿,成也在这张利嘴,败也在这张快嘴。
她轻抽手,往廊外挪了半步,“就爱打听这些。那便是李茂堂师兄,李家出身。”
钟灵儿眨了眨杏眼,恍然拍手:“原是他!这般丰神,倒与姐姐登对。”
“灵儿!”钟楚意作势要拧她的嘴,“休要胡吣。”
钟灵儿灵巧跳开,与她隔了尺许,眼底仍带促狭。
她从不漏过钟楚意的授业课,借着这份亲近,在山门里也聚了些小跟班。多半沾了钟楚意的光,单是立在她身侧,便在不少人跟前混熟了脸面。
钟灵儿已知晓那男子身份,倒也不再追问,见钟楚意仍往前行,便扬声问:“意姐姐这是往哪去?”
钟楚意含糊应道:“有些俗务待理。”
她不敢说去查书卷,也不愿提稍后要赴膳堂之约。
钟灵儿这性子,听闻读书便要凑来讨教,听见吃喝又要缠着同往,哪种说辞都能让她黏上身。这阵子相处下来,钟楚意早已摸清她的路数。
正说着,近处走来几位女修,早早便瞧着钟灵儿与玑华真人说话,待走近了才开口:“灵儿原来在这,不是约好此时去么?走不走?”
几人见了钟楚意,忙敛衽行礼:“见过真人!”
钟楚意回身颔首,对钟灵儿道:“去吧,与她们同去便是。”
钟灵儿见状甜甜一笑脆声道:“那我先去了,意姐姐。晚些再寻你!”
说罢,便跟着那几位女修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