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没想到内门竟有如此劳碌之职，一整天都辗转于药草间，连修行精进的闲暇都无，着实令人意外。

闻言，二童神色骤变，先是戒备如临大敌，继而赧然垂首。

一人低声答道：“禀仙子，我等不过是初级药童，食宿无忧，于药房劳作，日得一枚下品灵石，半载一结……”

同伴暗拽其袖，示意莫再多言。

钟楚意唇畔噙笑，心下却生惑 —— 自己一袭绣着金丹纹章的月白长衫，灼灼夺目，这个筑基小童，缘何不见半分敬畏？

思忖间，忽觉那作答的弟子虽神色恭谨，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想来整日奔波于药草间，早已耗尽心力。

念及此，她玉手轻扬，十枚下品灵石如流萤般落入对方掌心。

那人呆若木鸡，怔在原地，未及回神。

一旁的同伴面色骤沉，眼底尽是懊悔与艳羡。

钟楚意见此情景，心情大好，转身款步离去，衣袂翻飞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身后传来追送声：“谢仙子，愿仙子仙途坦荡，福泽绵长！”

如是又在各座药房间辗转观摩多日，钟楚意渐疲，终觉兴致阑珊。

她返回六师姐常驻的药房前，只见檐下人影穿梭如织，药炉腾起的青烟裹着忙碌的声响，实在寻不到开口的时机。

思忖一番，她将药香与多日所得的感悟一并敛袖而返。

这些日子所见所闻，无论是药田培种、竹匾晒药，还是悬壶问诊、药炉煎药，细究根底，皆绕不开“对症下药”四字。

世人皆知此乃医家开方的金科玉律，钟楚意却从中瞧出更普遍的门道——药草自破土抽芽，到晾晒炮制，再到成丹入药，每个阶段都暗合其独特的习性。唯有顺着这些特性精心照料、妥善处置，方能将药效发挥到极致，真正做到药到病除。

这番领悟让她联想到木愈之术。若想以木灵力治愈伤者，正该如医师诊病般，先辨明症结所在，再依症施为？可若要将药草与灵力的效用全然发挥，便需吃透药理的根本。

如此想来，倒应了那句“欲救人者，先通药理”。

但随即一个新的困惑涌上心头：木灵力的药理究竟是什么？灵力在经脉窍穴间流转不息，难道其中奥秘竟藏在经络运转的窍诀之中？

……

钟楚意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自嘲地摇摇头。

这些念头转得太快，仓促间难辨正误。

她铺开素白笺纸，决心将思绪细细拆解，从头梳理这灵愈之道的万千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