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丹峰地势平旷,处处炊烟如缕,万千药香交织成雾,萦绕衣襟间竟有安神之效。
钟楚意行至山麓,但见云气里浮着几座药庐,檐角铜铃随风轻晃,叮咚声中遇见旧识,皆颔首为礼。
六师姐李瑰云身着素麻道袍,青灰帽檐垂下一帘细纱,正是药丹峰药师的制式装束。
这身素衣裹着她纤细身形,倒叫人想起拜师那日她华服金钗的模样。
六师姐那日的盛妆,究竟是与五师姐比较之意吗?
思及两位师姐目前来看都是顶好的人,两人怎会如此相处呢,倒生出几分啼笑皆非的趣味。
穿过层层叠叠的药田,畦垄间种着各色灵植,叶片上凝着露珠,在日光下流转七彩光晕。
行至一座黛瓦药房前,李瑰云抬手将帽檐压低,纱帘轻晃间开口:“药田可随意观览,挂着‘勿扰’木牌的房室切莫踏入,带药炉烟囱的屋子,若无特制法衣护体,也不可擅入。”
钟楚意自然知晓规矩——炼丹之处灵气驳杂,非披戴严实者易受药气反噬。她本就无意研习这些,此番前来只为寻《青木灵愈经》的修行灵感,故而颔首应下。
二人约好,钟楚意要独自观摩,若有疑难再来找师姐相商。
“我近日多待在这两处药房,”李瑰云抬手指向远处两座建筑,一座覆着穹顶,四面皆嵌琉璃长窗,另一座烟囱正腾起淡青色烟雾,“若有要事,可来此处寻我。”
……
钟楚意负手穿行药田之间,次第踏访晒药坊、医案堂与煎药庐。
虽说诸般药理之事于她并无大用,却也耐着性子逐一审视,倒似将光阴都揉碎在药香里。
她随小药童行过两片药畦,但见灵植百态 —— 喜阳之草向阳而生,叶尖凝着金芒;娇弱之株则被灵力罩护,仿若笼着层薄纱。
药童每日往返五六次,卯时以灵泉浇灌,巳时便引风换气,将灵气化作养分缓缓注入娇弱药草体内。反观那些坚韧药草,不过在日正当中与阴阳交替之际,得药童匆匆一瞥,倒也自顾自地扎根生长,与风同歌。
行至晒药坊,钟楚意原以为晒药不过将药草曝于日光,待观其景,方知内藏乾坤。
药房四壁皆书密注:或言某草需曝五日方得精华,或嘱某株须悬于阴阁半月风干,更有奇草需以椒麻共贮,唯正午曝于烈日,余时皆藏于密闭木匣,且每半时辰便要翻动,容不得半点疏忽。
两名药童守着这方天地,恰似风中转蓬。忽而轻捻药枝如抚琴弦,忽而抖落药草似扬飞瀑,忙得不活。
钟楚意择一隅静坐,连灵茶也不敢轻啜,唯恐水汽扰了药性,引得药童侧目。
她一袭月白长衫缀着金丹纹章,即便如此,仍见一药童投来嫌恶目光,幸得她安坐终日未生事端,方得容身。
更奇的是药架符箓,青碧流转间暗藏玄机。时辰一至,或化朱红警示,或鸣蛙声催迫,直搅得药坊药童不得安宁。
待暮色漫过檐角,换班弟子前来,钟楚意方近前问询:“你们月俸几何?”
钟楚意未询药理分毫,却将心中冒昧的疑惑径直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