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不到七点，景绮已经一手拿铁一手蛋饼走进了公司，肩上还背了个硕大的紫色网球拍。

等保洁阿姨来上早班的时候，景绮已经擦完桌面，正在用自己的茶杯给那颗柠檬树浇水。这大概是景绮第三次还是第四次亲手给它浇水，无心照料，任由死活，却也长出了粉紫色的花苞。

处理完OA系统上的杂事，又简单整理了下昨天看的短剧心得，时针刚好快要指到九点。景绮提上笔记本，又拎了一大袋从意大利购入的Venchi巧克力，才往会议室走。

她算是踩点到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七八成。

“来来来，见者有份，每人一板。”她张开购物袋，从门口开始分发巧克力。

大多数人都回了声“谢谢”，熟悉的人会问一句“意大利是不是很好玩”，只有张量话多，一边把玩着手上的巧克力，一边明嘲暗讽：“绮总还是年轻精力好啊，在意大利玩了那么多天，回来都不用倒时差的。”

景绮抿嘴笑了笑：“现在行业风向变得那么快，就算出差也要争分夺秒啊。你看我一不小心，中剧都快要变短剧了。”

她不吝卖惨，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张量丢了块巧克力进嘴里，大口咀嚼着：“短剧也不错的。三五天拍一部，拍完一个月就能播。省得剧还没播，主创就出现舆论危机嘛。”

张量意有所指，景绮装作听不懂。

“对了，还没恭喜你拿下《一口樱桃酥》呢。打算什么时候开机啊，方便的话，让我来探探沪上大小姐的班吧。”

说到“沪上大小姐”的时候，景绮是攥紧了手心才没有笑出来。哪有上海人会给孩子取名“新茜”的，用上海话念出来，就是“xing xi”，和“寻死”一模一样的发音。

景绮一副要纠缠于新茜的样子，张量并不放在心上：“绮总想来当然能来咯。不过茜茜接下来只接大女主正剧，要走冲奖的路线。绮总要是想合作，还是找徐灵姿更合适一些吧，只是我听说徐灵姿和奇光视频是深度合作，绝对不可能和短剧平台合作。”

景绮因此长叹一声，十分配合地苦恼地揉起了太阳穴。

当然，她也确实是真的苦恼。

管理例会这种东西，就算是进了领导层，还是觉得让人发困。

咖啡很快见底，景绮几乎要神游回意大利了。

好在宣布最新《内审管理办法》的时候，有人陆陆续续蹦了出来。是制片中心的人，还有新思工作室、生趣工作室的……

他们背后是谁授权，景绮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不过这次修订的《内审管理办法》确实损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尤其是在招标管理、业务招待费管理上，很难再像从前那样轻轻松松就捞到一笔油水。

哪怕只是些指缝里的蝇头小利。

“绮总来了也有大半年了，也做了一部剧了，肯定是理解我们的。”张量话锋一转，直接把矛头指向财务部经理，“我提议啊，我们很多后台部门也应该现场驻组，跟着剧组一起风吹日晒，省得在办公室里坐着无聊，一会儿退个报销、退个付款，一会儿又要修订制度、开展风险自查……现在行业寒冬，还整这些有的没的，没有大家拿订单、开项目，账上哪来的钱啊。”

财务部经理起初还辩了几句，奈何并非势均力敌，对方几人一唱一和，甚至放话“那别干了！我也天天坐办公室吹空调”。

“大家都消消气，这次是我不好。”景绮知道很多人都在等她出声，如他们所愿，她揽下所有的错，“是我想赶着半年报的节点修订一批制度，让集团知道我们在做一些管理改善，之后可以给到更多的资源倾斜。我还是心太急了，没有考虑到大家在前线的实操困难。这样，《内审管理办法》暂且放一放吧，不要影响大家手头的工作。”

张量见好就收，还补了一句体面话：“刚才大家情绪上头，其实我们都知道财务部的姐妹工作很辛苦的。绮总啊，你也给姐妹们批点假，休息好了才能高效工作啊。”他动动嘴皮，正话、反话都被他说了去。

例会结束，财务部经理是怎么都吃不下今天的午饭了。她耗了一会儿，便冲进了景绮的办公室，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红色。

景绮正在收拾打网球的装备，知道她心中有气，立马给她倒了杯绿茶。

“绮总，你看把他们惯的！以前公司日子好过，一部剧动不动几个亿，十几二十个点，老板仁慈，他们拿点就拿点吧。现在不准拿了，倒像是公司欠他们了。”

“一来法不责众，二来这么多年你见谁受到惩罚了嘛。上次咱们的内审报告出来，不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不过是湿个鞋，为何不能在河边走呢。

“好啦，要想改变没这么容易。既然今天张量总开口了，我们就顺势而为，让大家该休假的就休假。反正年报的时候大家加班加点，还欠了大家很多调休。”

景绮赶时间，没有和财务部经理说太多。

她今天的行程很满，和黄油视频的人打完中午这场球，还得赶回来和黑花工作室的人继续闭门会。

好在都不是白费功夫。

球场上，景绮本着体育精神，有几分本事全都拿了出来，对方打得尽兴，把称谓从一本正经的“绮总”改成了更为亲近的“Ricky”。

而闭门会上，虽然大家对黄油视频上的短剧、AI漫剧的看法仍旧无法统一，但总算都在一个频道上谈论，摸清了黄油视频的一些创作调性、用户偏好。

最重要的是，工作室达成了一致——跟着黄油视频的思路走，按照“复仇、重生”的强节奏改写《春花与玉》的剧本，纯属下下策。

第一本复仇体裁会被人追捧，第十本则会被人无情划走。

用户其实并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所以创造新需求的人才最难得。

散会的时候，景绮起得有点急，脑袋边上仿佛都冒起金星。她今日的能量快要耗尽，几乎是拖着步子回到了办公室。

然后看到办公室里的某人，又被吓得一下子挺直了腰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