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姚佳乐起得很早。才八点,他已经绕着老桥空腹跑完十公里。
上升的内啡肽让他感到平静的愉悦,也让他从昨晚的噩梦里逃脱。
他打开手机,在刚才随手拍的风景里挑了一张最满意的传给景绮。那是清晨的阿诺河,越过水光潋滟,就是他们一起看过展的乌菲兹美术馆。
爱开始的地方。
他相信她能明白他暗藏的心思。
网速不佳,照片传送到79%的时候,卡住了。然后不远处突然有人喊了他全名。
竟然是景绮。
姚佳乐下意识地朝她小跑过去,就像一只冲出去接盘子的小狗。站定了,才发现她身后的30寸行李箱。
“你要走了?”他语调如同过山车,眼睛也眨得厉害,仿佛景绮要丢下他去什么美丽新世界。
“有点事情得先回去。今天的拍摄我会在线上跟进。”景绮开口就是工作,姚佳乐因此更委屈了。他们之间明明不只是单纯的工作关系。
可他又没有追问的资本,只能垂着脑袋、咬着下嘴唇,委屈地说“哦”。
景绮心有不忍,又多解释了一句:“真的有事情呀。”
什么事情,私事还是公事。
姚佳乐嘴上乖乖说“知道了”,脑袋却烦躁地晃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汗珠于是沿着他蓬松的、翘得乱七八糟的发梢,甩到了景绮的脖子间。
“欸!”景绮鼓了鼓腮帮子,抱怨了一声。不知道是因为这几颗不听话的汗珠,还是因为姚佳乐这副仿佛被渣女始乱终弃的做派。
她从包里拿出湿纸巾,一张给自己,一张给姚佳乐:“有点艺人的自觉好不好,怎么都不收拾一下就出来跑步。”
“下次注意。”姚佳乐接过纸巾,往脸上胡乱抹了一下。他的声音被纸巾遮了一层,闷闷的。
越是这样委屈,景绮就越想要逗他:“好啦,等回国了,姐姐请你到家里吃饭。”
姚佳乐的眼睛于是亮起来,笑意都快要让阿诺河的河面上升一个水位:“那我要吃红烧肉!”
“可以啊,到时候K宝应该也回来了。我再烧个罗宋汤、炸个鸡翅膀,他最喜欢吃了。”
K宝回来?一起吃?
“原来是纯吃饭啊。”姚佳乐悻悻地翻了个白眼。
景绮挑眉,故意问他:“不然呢?你还想干嘛?”
她站姿挺拔,眼神坚定,一如既往地端庄大方,姚佳乐却看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媚态。耳朵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我还可以帮忙做饭啊。我做的焖面可好吃了。”他努力扯到老少皆宜的话题上。
“哇——好厉害啊!”景绮打量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你焖的不会是方便面吧。”
“过分!你也太小看我了。”
如果不去执着一个结局,好像混在这么一段亲密关系里也不错。就像养小狗,开心或不开心,只要揉揉它的头,一切就会好的。
景绮看着后视镜里挥手告别的姚佳乐,脸上浮现出连她自己都未曾想象到的柔和。
其实她今天的心情并不明亮,一醒来就被手机上密密麻麻的信息砸晕了头。
《一口樱桃酥》项目还是被张量拿下了。于新茜于大小姐带资入组,包括前期选角、后期播出平台都谈妥了,公司只需要对她的团队提供奴才服务,制片工作稳赚不赔。
《潮湿童话》后期赶制中,顺利的话,能提上寒假档。只是樊李李和姚佳乐在各大社媒的粉丝量、话题数还要想办法包装一番,不然平台很有可能播个两三天,等不及热度起来,就迅速撤掉首页推荐位、提前大结局。
最最伤脑筋的还是《春花与玉》。
黄油影视上个月从互联网大厂挖来一支新锐队伍,一套“AIGC+影视”的打法把老板哄得五迷三道,据说下半年还要将公司主要资源都向AI真人剧倾倒。《春花与玉》还算幸运,没有因此延迟开机,但是据陈吉格所说,黄油影视那边打算利用绿幕抠像从而减少实景拍摄。
作为导演,陈吉格自然第一个不同意,他理解成本管控,但无法为此牺牲艺术真实。“程序跑出来的光影、色彩,怎么分得出春夏秋冬。”
而景绮更是不忍心自己的作品成为行业变革的粗糙试验品,只好急匆匆冲回去,召集黑花工作室所有人开启闭门会议。他们要拿出一个让黄油影视愿意接受的方案,要保证原有的艺术浓度和深度,也要融合对方的AIGC技术。
一定要!
手机上弹出新消息,是姚佳乐终于发出的清晨的阿诺河。图里的游客三三两两,日出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出老桥应有的静谧姿态。
景绮很快读懂了这张照片,于是打开相册,一分钟后便给他回了信息。
那是一张从乌菲兹美术馆的窗户里向外拍到的阿诺河全景。
面对面的视角,犹如恋人对望。
收到照片的姚佳乐心情大好,一只手举着手机,继续品鉴景绮的照片,另一只手则拿起咖啡杯,放在嘴边晃啊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