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绮把姿态放得很低，要是再低一点，估计就得拉着姚佳乐的手臂发嗲乱晃了。

何天畔不禁在心里为她鼓掌，姐，你真是做大事的，能屈能伸。

姚佳乐似乎很受用这一套情意绵绵拳，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锋利。

“没事。”他淡淡地说道。

何天畔在一旁无声地“切”了一句，心想过两年要是姚佳乐真的成腕、成咖了，怕是脾气更糟糕。

景绮倒是能理解姚佳乐的，毕竟女人的心思总是更细腻。想想姚佳乐好歹是中戏出身、演过舞台剧的，要他脱下长衫、赤裸裸地出卖色相，岂不是和抖音上的精神小弟沦为一体了。

“刚刚确实是我欠缺考虑了，这种完全暴露上半身的版本，不适合休息间这个场景。下次你们去健身房的时候再拍吧。拍背面就好了，手上再举个哑铃，算是记录健身成效。”景绮又解释了两句，算是铺垫，然后才说，“要不要换上背心再试试，假装在背台词、又或者在做妆发，不经意地秀一下你的肌肉？就拍几张嘛，你要是不喜欢、不舒服了，我们就不拍了。”

对于景绮来说，哄男人真的不难，前有唐润也那种自恋的笨蛋美男，后有Kingsley这种唧唧歪歪的三岁小男孩。一点点温柔，间杂一些欺哄、几分崇拜，再甩出致命的两个字——“我们”，大多都是能哄好的。

姚佳乐果然松口。

完全没被哄到的何天畔却开始找不痛快：“绮总你要不找别人给乐乐哥拍吧。我怕我拍不好。”

万万没想到，这还能出岔子。

景绮猛地瞪大眼睛刺向何天畔，她对自家表弟可没有什么耐心。她对姚佳乐礼貌地说了句：“你先换衣服。”就把何天畔拽到了外头。

“你干嘛！”景绮双手交叉抱在胸口，眉头毫不掩饰地皱成一团。

“不是我干嘛，是他干嘛！姐，我真的要叫你大姐了。这工作我干不了，钱少事多，还不如回上海开滴滴呢。我妈知道你这么坑我吗？”

“坑你个头！”难怪人家都说，不要轻易给人介绍工作和对象。景绮气得直翻白眼：“你怎么不想想，他要是红了呢。你就是从人家指缝里拿一点，都比坐办公室的白领要好吧。”

何天畔这时候倒是精明了，立马回道：“到那时候估计就把我换了。说不定把你也换了！”

“换就换呗。”景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女孩，早就习惯把人看得坏一些、阴一些，以免到时候被人打得措手不及。

“我只在意他会不会红，这部剧会不会红。业绩是死的，不会背叛人。”

何天畔没有这么强的事业心，哼了一声：“我又不是你，万一以后真去开滴滴，说出这些业绩，人家只会以为我吹牛。”

很好，是她鸡同鸭讲了。景绮马上换了一套说辞，问道：“听说你最近在追小姑娘，要不要恋爱经费，置办点行头。”

“喂喂喂，什么追小姑娘追恋爱，你不要乱说。”

“我在香港买了一大袋克罗心，等杀青回到上海，你去我家拿点？哦，还有Chanel的耳环、围巾，都是柜台给我留我的货，不是VIP根本买不到的。天畔啊，追小姑娘要有诚意，你说对不对呀。”

讲理想、谈职业规划没用，但是克罗心和Chanel威力无边。何天畔摆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模样，甩了甩手：“好吧，我体谅你，不和他计较了。”不过他还有个要求，“你先拍几张样片，指导个大概。免得他又一百个不满意，害我白用功。”

“你啊。等回了上海，我得给你报个摄影大师班，再报个后期剪辑班。”

“哎哟哎哟！”何天畔直接举手投降，“你放过我吧。这段时间呆在剧组苦得要命，回上海我先要睡个三天三夜，再上网开黑三天三夜，好好补补。”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你思想很危险哦。谁规定人人都得有出息的。你这种理念要是传递给Kingsley，小孩子压力很大的。”

有那么一瞬间，景绮当真被他的歪理绕了进去，开始忏悔、惭愧。

独自呆在休息间的姚佳乐，只有白炽灯灯管发出的呲呲的声音和他作伴。

他觉得自己换衣服换得太快了，才会让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

他们去讨论什么了？需要讨论那么久吗？何天畔那家伙不会在告自己状吧。何天畔和景绮关系很熟吗？他怎么在她面前这么放得开？

胡思乱想填满了他的脑袋。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为此还拿起了剧本，逐字逐句大声朗读起来。

“哇塞，你好认真啊！”

姚佳乐被闯入的人吓了一大跳，他看向镜子，是邓玉然和她的团队，后头还跟着副导演、执行制片。他就知道，这么尖锐，尖锐到甚至有些刺耳的声音不会是景绮的。

姚佳乐连忙起身，客套地上前问候。

“你今天生日对吧。”他指了指邓玉然身后的蛋糕，脑子快速转动起来，“还没来得及跟你说生日快乐呢！最近剧组赶戏，礼物等我回了上海，给你补上！”

“没事啦。其实我也不喜欢过生日的，搞得大家兴师动众，很不好意思。这个蛋糕还是绮总特地定制，从上海拿过来的。”

“哦，她人真好。”姚佳乐的情绪一下子跌落。3月他生日，她可没有这么上心呢。

邓玉然又问：“李李姐呢，我特地来找你们，想和你们一起切蛋糕。”

“来啦。”樊李李从远处跑了过来。

众人为了邓玉然的生日出片好一顿折腾。置景和打光是必不可少的，姿势、表情一个个角度调整。好在副导演和制片组都是专业的，在外人眼里折腾，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流水线走过场。

“很好！保持这个姿势！对了，就这个侧脸，收点下巴。再靠近一点试试。真是俊男美女，每一张都可以原图直出。”执行制片嘴上生花，调动着所有人的情绪。

“好嘞，咱们换拍立得再来几张。大家自由发挥啊。”

邓玉然果真自由起来，最后一张，她食指蘸了奶油就往姚佳乐脸上画。少女果冻般的面孔，胶原蛋白里透露出满满的天真狡黠。男孩则被捉弄得手足无措，像只表情凝固的木偶，微笑一成不变。

唔，他是不是还挺享受的。

景绮站在人群最边缘的地方，欣赏起这男帅女美的美景，还有她定制的那只蛋糕。怎么说呢，她的审美就是好，不管是人还是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