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佳乐的问句,心不在焉的景绮只听了个大概,便轻轻点头。
她甚至都没有和姚佳乐对视。就好像某些回忆从她的内存里清除了,他们回到了最普通的同事关系。
行!脱就脱。
又不是什么刚出道的小孩子,又不是身材烂到见不得人。
姚佳乐下定决心、丢弃扭捏,他两个手肘向上一拱,就把白色T恤脱了下来。姚佳乐身上的皮肤居然比他擦过粉底的脸部还要白出一个色号,冷白冷白的,隐约透出青色筋脉的走向和骨骼的框架。
因为T恤脱得太猛,皮肤还被指甲刮擦出了几道凌乱的红印子。
刚才那几十个俯卧撑正在缓缓生效,他的上臂、胸肌、腹部,肌肉覆盖的地方都在继续充血、膨胀、雕刻出喷张的形状。
冲撞的肌肤颜色,紧绷的肌肉线条,让人无法不去看他,又无法不去克制看他的目光。
景绮抿着唇,牙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嘴唇内的那块肉。她向斜下方微微侧头,很轻很轻地咽了一口口水,确保不会有人听见。
何天畔则直接上手抓,一边抓还一边大喊:“我X,你天赋异禀啊!我们不是一起开始练的吗!你怎么已经练出六块腹肌了。”
姚佳乐还没来得及抗议,景绮随手捏的纸团已经先一步打在了何天畔的手背上:“你有人家一半刻苦嘛?别想些有的没的,赶紧开机,给你乐乐哥拍点营业照。待会儿着凉了。”
寄人篱下收人工资地何天畔不得不收起玩心,老老实实地附和道:“是,收到。谢谢绮总对我们乐乐哥的特别关心。”
他阴阳怪气的,姚佳乐做贼心虚,以为他知道了什么。于是一只手挡在眼前,假装随意地整理碎发,假装只是无心的解释:“你想多了,绮总怕我着凉了耽误拍摄。”
“也是!”何天畔继续发散思维,得出总结,“资本家都是魔鬼!”
被归为“魔鬼”的景绮只好尴尬一笑,默默往后退,直到彻底退出这间气氛微妙的休息间。
真是小孩子!两个都是!
“哎,绮总!你怎么走了!”眼看景绮要当甩手掌柜,何天畔赶紧挽留,“你要留下指导的啊!这怎么拍,裸体我没拍过啊。”
可惜为时已晚,景绮的背影越发远了,他的音量只能随之更加有气无力、直至消音。
何天畔赶鸭子上架,上下左右、远近前后,三百六十五度地给姚佳乐出片。
“我这辈子给女朋友出片都没这么努力过。”他自觉大功告成,信心满满地把相机递给姚佳乐检阅。然后沉重地一屁股坐到了塑料椅子上,辛苦得仿佛刚登顶喜马拉雅。
“呵,说的好像你有过女朋友一样。”姚佳乐和何天畔朝夕相见,已经混得很熟,说起戳心话毫不留情。
“诶!”何天畔差点从塑料椅子上弹射起来,但他实在体力不支,又弹了回去,只敢小声哼哼道,“我想有就能有,你行吗?”
何天畔入行时间虽然短,可他也看明白了。姚佳乐一个刚冒头的男明星,胆敢正大光明谈恋爱,那就是彻底要和流量路线say goodbye。当然,也不是这辈子都没机会爆火了,就是恐怕得等到十年之后,走沧海遗珠宝藏大叔路线。前提还得是,恋爱出了成果,能靠爱老婆、爱孩子的深情家居人设吸到一批粉丝。哦不,还有一个大前提,就是这十年容颜起码不改、身材必须更佳。
姚佳乐果然不接话了,抱着相机认真查看何天畔的作品。可他一个手误,又划到了SD卡里最早的那几张照片。
照片里,王铭乔衣冠楚楚,即使找不到logo、即使无法用手触碰,依旧能感受到那些稀少面料散发出来的属于上流精英的低调奢华气息。
再看自己的照片,身无寸缕、满脸讨好,卖力展示肌肉的样子仿佛这是他唯一的财产。
何天畔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不满意”的意思,连忙为自己开脱:“你往后看看,我拍了很多,慢慢挑。”
“删了吧!”姚佳乐失去了耐心。
“就——没有一张能行的?”
“把我拍得跟男模一样!”
“男模好啊。我之前刷小红书,说现在的姐姐妹妹都喜欢模子哥,长得帅、能提供情绪价值,还要什么自行车。”
姚佳乐冷笑两声,放弃和他辩论,硬是把相机重新塞回了他手里:“别说那么多了,快删掉。”
“啊?”何天畔不耐烦地拱了拱鼻子,试图用怨气感化姚佳乐,“我真的给你拍了很多。全删了,多可惜啊,而且一张张删要删到到何年何月啊,手都要断了。”
“那就把SD卡掰碎扔了。”他语气平静,不缓不急,脸上却浮现出极其少见的狠辣表情。
何天畔吓得立刻开始删照片:“不是吧,这么容易就黑化了啊。”
姚佳乐刚穿上T恤,衣服下摆都还没扯齐,景绮就回来了。她的手腕上多出了一件黑色背心和一件白色浴袍。
不愧是当老板的人,就爱想一出是一出。反正不用亲自执行。
“换上这个试试……吧。”景绮一开始语气还挺随意,可一抬头,就碰上姚佳乐不算有温度的眼神,于是遇强则弱,保命一般加上了一个讨好的“吧”字。
可惜讨好失败。
姚佳乐没有接。他挺直背脊,脑袋微微倒向一边,眼神斜斜地、居高临下地从她脸上扫过。
幸好此刻有何天畔。他删照片删得手酸,且心酸。看见景绮来了,一把接过黑色背心和白色浴袍,再一把丢进姚佳乐的怀里。
然后拿着相机凑到景绮的身边:“绮总你评评理,我到底拍得好不好。这家伙居然一张都看不上。”
“喂!”姚佳乐不给何天畔向景绮申诉的机会。他大手一挥,连相机带镜头全部推回了何天畔怀里。
“删、掉。”虽然姚佳乐没有真的开口,但他的眼神足够阐明一切情绪。
到底怎么了。
景绮呆呆地站在原地,一会儿看看姚佳乐,一会儿看看何天畔。前者冷漠,后者幽怨。她努力结合上下文,试图研究出真相。
好在表姐弟多年不是白当的,何天畔看出了景绮的困惑,直言道:“他觉得我把他拍成模子哥了。真是的,懂不懂什么叫大俗即大雅……”
何天畔如同论文答辩,还有一堆糊弄人的话要说。结果景绮很不给他面子,直接承认错误,冲姚佳乐来了一句:“对不起嘛。是我考虑不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