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绮正沉醉在过往回忆里,说到跑“大山”时,兴奋绵绵不绝。等到对面的车忽然打开大灯,斜45度直直冲撞上来时,景绮的嘴巴仍旧半张着。她全凭肌肉记忆打方向盘,力道强劲,方向盘都要被掰断。
刺痛耳膜的撞击声让她仿佛回到了和谢骄打电话的那一天,一样的说说笑笑,一样的车祸。
景绮对着眼前的一切呆楞了三秒钟,才逐渐回魂。老天保佑,只是撞进了绿化带,只是弹出了安全气囊。
“Constance?你怎么样?”她想起车上还有赵意田。
赵意田的身上多出了几道血迹,但她自我判断:“我没事。你还好吗?”
景绮同样说了句没事,虽然她这一侧的车门几乎完全凹陷,只能从跟着赵意田从另一侧爬出。
“果然逃走了。”景绮四下环顾一圈,并没有看见那辆肇事的白色车子。
“你能帮忙拨个电话给Matt吗。”景绮的这句话更像是命令,因为她甚至没有抬头看向赵意田,只是板着脸拨通了医院的救护电话。
两人在医院接受了全身检查,赵意田的检查结果显示手腕部位有骨折,还要根据骨折位置确认是否需要开刀。
景绮虽然并没有骨折,肩胛上方却隐隐冒出一丝酸疼,躺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辗转反侧间,焦虑也冒了出来,和方才事故带来的后怕混作一团铅块,扯着她整个脑袋往下沉。
王铭乔就是在这时候敲门进来的,捧着一束蓝色和白色相间的花,看起来就价格不菲,仿佛可以直接摆在花店门口当样品。
“Constance的手怎么样了?”景绮仿佛一个害怕被问责的员工,急忙解释道,“我不清楚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先是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好不容易甩开了,又一辆车直接撞上来,我已经避让得很及时了。换成其它人,也很难毫发无伤。”
王铭乔不说话,他将花束立在茶几上,然后给景绮递来了一杯温水。
景绮看着手中的杯子,一口没喝。
“你现在感觉如何?”王铭乔问道。他看过事故现场的照片,危难关头,景绮把最大的风险留给了自己。
景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因为半躺着的缘故,她上抬眼皮的动作甚至像是一个白眼。
“关心的话你还是留给Constance吧。”她拒绝和他上演温情时刻,尤其是官宣离婚之后。
王铭乔因此下了结论:“你没事就好。Kingsley已经在家等你了。”他是识相的人,知道她此刻情绪不佳,并不打算多作打扰。
可王铭乔刚转身,景绮又出声了。
“谢骄的车祸,你到底解决了吗?或者说——解决了多少?”
王铭乔的肩膀明显沉了一下,然后他又将身体转了回来。落日的余晖透过百叶窗一层一层地铺在王铭乔的卡其色衬衫上,随着他的转动而流动。他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浓重的金光里,但这种金光往往会伤害到他身边的人。
“这次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为什么每次都不能正面回答我问题!”景绮的声音一下子拔尖了,她最讨厌王铭乔这副永远运筹帷幄、镇定的样子,就像一切都是他算好的,而她为此要付出的焦躁、害怕、恼怒都像是笑话,“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交代?一年?十年?之前我还帮你劝谢骄,现在觉得我真是可笑。”
“Ricky!”王铭乔厉声制止了景绮更多的埋怨,“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我并没有想到一切会发生得那么突然。”
“要是今天真的撞出人命了。王铭乔,你的抱歉有用吗?还是说,我们正式‘离婚’了,我的存在就没有价值了,我的命就轻如鸿毛了?”
“你应该很清楚,假设没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没意义。我甚至可以怀疑是你要撞死我,然后Kingsley就可以完全是你的孩子。可惜你算准了一切都没算到赵意田会在我车上。”
“景绮!”王铭乔的怒火几乎被点燃了,他就像一只准备捕食的雄狮,上半身耸起,眉眼锐利,每一根毛发都在用力,“你就这样看我。”
景绮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目光:“你什么都不说,却害我飞来横祸。你要我怎么看你。”她就像一只精干倔强的飞鸟,昂着头,因为过于短小而让雄狮难以捕捉。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纯白明亮的病房仿佛多了几道蓝色闪电。
或许是景绮脖子上的纱布太刺眼,这一次是王铭乔先撤走了目光。
“我猜测是我要转2%股份给Kingsley,有人坐不住了。”
“和我的关系是?”
“在他成年之前,由你代持。”
“你是不是嫌我们母子活得太平静,非要把我们卷进你家那些破事?”说完,景绮却开始自我反省。她想起当年的穷途末路,下巴不断地往胸口处收。
那些分期了一次又一次的信用卡账单,那些咀嚼到最后差点咽不下去的临期剩菜,那些醒来之后不知道希望在哪里的日子,是王铭乔救他们母子于贫寒窘迫之中。
所有的馅饼果然都有标价。
“王铭乔,车子撞上来的那一刻真的很可怕。”说完,景绮喝了一口杯中的水。她整个人就像是陷在了病床里,失去了筋骨,变得和那床薄薄的羽绒被一样柔软。
“对不起”呼之欲出。王铭乔竟有些希望景绮可以时常如此刻一般柔软、脆弱,如同一株奄奄一息的植物,需要一堵墙攀附。
但那只会是他的幻想。
景绮很快将身子重新坐直,目光坚定地要求着王铭乔:“之前的事都算了,你要向我保证,从今以后我和Kingsley的生命再也不会受到威胁。”
“幼儿园里我一直都有安排保镖。”他向她解释。
“我不管你的安排,我只要你保证!”
离婚之后,她的态度似乎更强硬了。不过这一次王铭乔确实理亏,于是老老实实竖起三根手指,复述道:“好,我保证从今以后你和Kingsley的生命再也不会受到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