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化妆间比平时要热闹一些,姚佳乐的妈妈赶在禁渔期到来之前拎来了满满几锅小海鲜,皮皮虾、烧杂鱼、雪菜墨鱼,还有一道时令菜主汤年糕。
热烈的锅气和新鲜的海味顺着门缝向外溢出,好几个性格外向的工作人员探出脑袋、伸出碗筷,只为要一口吃的。
姚佳乐和樊李李严格控制摄入,很快便放下了筷子,倒是便宜了何天畔和唐栗知。前者放任自己掉入了小海鲜的诱惑之中,抱着一碗米饭吃得昏天黑地,后者还算有良心,嘴里塞满了东西,还记得提醒一句:“要不给绮总留一点吧。”字里行间夹着牙齿用力咀嚼石磨年糕的声音。
樊李李说“好啊”,手却忙着改妆,她马上得赶回酒店做直播。之前拍摄的短剧最近正在播出,算是有点水花,无论是小红书还是微博都增加了不少粉丝。樊李李打算乘胜追击,每周固定时间和闺蜜粉丝们线上聊天。
姚佳乐虽然没有应声,却在众人各管各的时候,用小碗打包好了一碗年糕,然后在最上面将每样小海鲜都叠放了一只,整整齐齐的,仿佛士兵列阵,有前有后、精神矍铄。丢到上海估计卖出一碗188元的价格。
打包完毕的年糕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姚佳乐不指望何天畔有多细心,但是没想到唐栗知居然也没有接收到这份暗示。定睛一看,她正揉着太阳穴、和晕碳反应作顽强斗争。
姚佳乐就这么不着痕迹地等待着。刷一会儿手机,再看一眼年糕,剥一会儿指甲死皮,再看一眼年糕,直到他觉得年糕即将凉透了。
“别浪费了,要不你把这些给绮总拿过去吧。”姚佳乐硬生生地指挥起何天畔。
何天畔一向把他当同辈看待,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特别标准、特别称职的助理。于是此刻抱着手机在游戏里咔咔乱杀的何天畔毫不犹豫拒绝了他:“拍马屁的机会,送你了。”
姚佳乐气得腮帮子都有点鼓起,心想,就你这点觉悟和眼力见,难怪追不到侯蒙蒙。不过他自己也没有多少发言权,即使对景绮的示好如此赤裸裸、明晃晃,照样被人贴了“拒收”的标签。
难道是因为她的那段婚姻吗?
念着“行行行,就让我一个拍马屁”,姚佳乐端起那一碗年糕走向了临时会议室。他步子迈得正义凛然,差一点就要踢出正步。
他不停说服自己,这不是死缠烂打,也不是性骚扰,只是单纯地不希望浪费食物。
敲门之前,手机跳出新消息提示。是叶星瑞发来的,八卦又猥琐的MM豆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话——听说你老板被绿了。
难怪。
姚佳乐立马肯定了这则消息的准确性。景绮最近面容憔悴、心神不宁、冷酷无情,一定是因为被男人伤透了心。
他抬起手,用食指的第二节骨骼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或许是手上的力度收得太厉害,景绮似乎并没有听见。
他大着胆子握上门把手,然后吸一口气,极其轻柔地转动起来,尽量不让它发出金属锁芯摩擦的磨耳朵声音。
他并不急着打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先看了一眼,确定景绮的方位。景绮就坐在距离最近的一个椅子上,披一件深蓝色绞花纹羊绒开衫,整副肩膀软绵绵的,仿佛被抽去筋骨、彻底散在了桌上。
羊绒下的她,呼吸均匀,背脊有节奏地起伏着,好似进入了一场酣睡。
“景绮。”姚佳乐选择念出她的全名。简简单单的发音,需要舌尖两次轻抵住牙齿。
没有任何人回应。
姚佳乐把门缝又推开得大了一些,然后一个侧身就转进了会议室。心虚什么呢,姚佳乐皱了皱眉,怎么好像在景绮的面前,他总是莫名其妙变成了见不得人的小偷。
“景绮。”他又叫了一声,就像逗猫猫上瘾了,会“喵喵”、“喵喵”喊个不停。不过猫咪大多会回以两声礼貌的“喵喵”,再不济还能使用猫条使其折服。
景绮依旧闭着眼睛。后脑勺被她随手扎成团子的头发正在一点点解散。
姚佳乐发现她的发量比一般人要多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常常在剧组奔波的缘故,发质似乎比从前毛糙了许多,却像是增添了一种桀骜不驯的气质。
哗。头发团子彻底散了。
姚佳乐下意识地一个箭步,仿佛下一秒坠落的是易碎的花瓶、昂贵的收藏品。
所有头发都盛在了姚佳乐的掌心,“沙沙”作响。姚佳乐莫名觉得手掌发烫,连带着手臂、脖子都一并热起来。他咬了咬下嘴唇,微微蹲下身子,替景绮将头发顺着肩膀的弧度摆放在右肩。
别醒过来。千万别醒过来。
姚佳乐坚信自己在做好事,只是不太适合留名。
景绮当然不会醒过来,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