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和爱一起消失的或许还有人。

同一个剧组，住同一幢酒店，用同一个健身房，吃同一家轻食餐。但一连几天，姚佳乐都没有再见到景绮，连神似的背影都没有出现在眼角余光。

他怀疑景绮故意躲着自己，但是根据何天畔口中漏出的那些消息，她应该只是太忙了。也是，她根本没有把那个吻、甚至没有把他当成一回事吧。

导演喊“Cut”。姚佳乐和樊李李，松开彼此，各自长舒一口气。两个尴尬的人终于能从吻戏里暂时解脱，他们背对背走向各自的休闲椅。

这是现在流行的拍摄手法，一上来就让男女主角演亲密情节，牵手、拥抱、接吻，用最短的时间消除演员之间的身体距离。跟养殖户喂牲畜们吃激素饲料差不多是一个道理，求的都是“速成”。

回看Monitor，导演摸着下巴“啧”了一声。男帅、女美，青春又时髦，这部剧的下限是不会低了，但是上限——偶像剧最忌讳主角沉迷在各自的空间里，没有CP感觉。

导演冲姚佳乐招了招手，让他亲自看了一遍之前的几条片子。

对于亲密戏，姚佳乐还是不习惯。光是看自己拍摄的吻戏，就感觉耳朵发烫、小腿发沉、脚趾发麻，恨不得抠出一座城堡。

他有些庆幸景绮不在场，如果她看到了，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吻得很随意的人。又或者，她会再一次确认他吻技不佳、不值得回购。

一旁的导演正在语重心长地讲戏：“小乐啊，你不要吻得那么痛苦。这个吻是你等了很久才等到的，要难以置信，带一点点微醺，然后害怕自己是在梦里，不肯松手才对啊。好好休息一下，待会儿再来一条吧。”

“嗯，我再消化下剧情。”姚佳乐像个被留堂的学生，微微弓着背，点头的时候把下巴收得很里面。

回到演员休息室，实际只是个公用的房车。樊李李正在里面看乒乓球比赛，解说激烈，樊李李抱着鸭脖啃得也激烈。如果导演看到了，估计会大喝一声：“对！就是这种啃法，你要用啃鸭脖的感觉去啃你的对手。”

一看到姚佳乐，她立马暂停视频，主动打招呼：“小乐，吃完饭我们再对一次戏吧，导演跟你也说了吧，要重拍。”说完她还抱怨了一句，“我们认识才多久啊，演成这样也不错了吧。”

她嘴上这么说，微信上却十分认真地给姚佳乐转发了几个经典的吻戏视频。

很快，何天畔和唐栗知抱来了剧组今天的午饭。属于主角的毫无食欲的减脂餐，以及属于牛马的香飘十里的碳水炸弹。

唐栗知看着绿油油的减脂餐，犹豫了两秒，然后乖乖打开了碳水餐：“也不知道绮姐怎么能吃完这些，还肝到半夜。”

“是在改剧本吗？我看飞页不多呀。”姚佳乐还是没忍住，假装随口问道。

“为了《春花与玉》呀。绮总昨晚凌晨开车回上海就是去硬刚的。制片中心和平台推来的导演和服化不符合她要求，而且……”何天畔瞄了瞄导演组，没再往下说。

虽然都是刚刚踩进这个行业，但几个人彼此心知肚明。这次的导演专业技术没有大问题，效率是实在不敢恭维。

剧组第一天的开工饭，出于体面，所有能喝的人都陪着导演喝了三圈，就连景绮也用半杯葡萄酒表达了心意。结果第二天、第三天，导演彻底掉进了酒精的海洋，晚上喝还不够，常常中午就拎着一瓶麦卡伦摇摇晃晃。

樊李李口快，陪导演喝了几次酒后，终于忍不住拉着景绮吐槽：“这就是你们制片中心给你推的导演，不会是故意坑你吧。”

景绮冷笑回复“呵呵”二字。无论制片中心是蠢还是坏，她只关注结果，结果就是她最初码好的台偶教父导演被新思工作室抢走了，而制片中心非常适时地推荐了这位风格类似但肆意随性的导演。

姚佳乐用手机查了开车回上海的路线：“开回去要三个多小时啊，有司机吗？”

“临时定的，司机周转不过来。绮总么，你们都知道的，急性子，索性自己开回去了。”何天畔并不苟同自家表姐的较真。他是“混混主义”，凡事混混就好了，出了事自然有能力强的人顶着。

姚佳乐接着问：“那明天上午开机仪式，她还过来吗。”其实他想问的是今晚。

“说是今晚就回来。”何天畔一边嚼着八爪鱼一边答道。姚佳乐难得觉得这个助理还是有点可爱的。

“今晚！？”坐在角落里默默干饭的唐栗知似乎收到了冲击，“绮总身体是真的好啊，连轴转。要是我，今晚肯定要在家好好睡一觉，明早再坐高铁赶来就好了。”

何天畔听了都要发笑：“什么身体好，都是硬撑。她春节里刚发过烧……”何天畔差些就要说出景绮因为生病而缺席外婆家的亲戚聚餐，导致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催婚催育。幸好他咬住舌头、及时暂停。

何天畔做贼似地看了看在场的人，应该是没有暴露他们的关系。

“唉，当上老板娘还这么拼，这世道是真的卷啊。”樊李李放下叉子、出声感慨。她声音涩涩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多了绿色叶子。

下午一开工就是吻戏重拍。虽然导演一开口就是酒精发酵的气味，但他把两人指点得不错，连何天畔这种钢铁直男都入了戏，陶醉得冒出一句粉红色宣言：“看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谈吗？”唐栗知偏过头，淡淡地吐槽了一句。

“哪有！”被戳中心事的何天畔一蹦三尺高。

“都快半年了，还没追到侯蒙蒙呢，不行啊。”唐栗知直接甩出了残忍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