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宴谦让地一笑,说:“演员们也是功不可没。”说着他依次看过他的主演们,“来,咱们敬刘总一杯。”
陆檐、禾黍、秦已举杯站起。
三个小辈站起来敬酒,刘清涯和宣宴也站了起来。
刘清涯大着嗓门说:“来来来,这杯敬三位主演,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电影能走到今天,全靠你们啊!”
主演们齐声道:“应该的。”
“哎,风里来雨里去,还要牺牲自己的一部分隐私,做演员很不容易的。”刘清涯强调。
三个人没说话。
“我先喝了,各位随意。”刘清涯率先喝了酒,其他人见状纷纷仰头喝下去。
刘清涯落座,其他人才坐下。
陆檐喝白酒其实是可以的。之前向宣宴赔礼的时候喝的就是白酒。一杯酒仰头喝完,面不改色,倒是旁边的禾黍红了脸。
他瞥了眼。
就看见他的脖颈最先泛起了红晕,这种红晕在白皙而脆弱的脖颈处异常明显。
从停车场一别,两个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此刻,禾黍只是坐在饭桌上,不说话,偶尔吃口菜,还都得素。
手腕都看着消瘦了很多。
不知道解约之后谢君豪有没有再找过他?有没有再烦他?
断了吗?好像是禾黍单方面的宣誓,但禾黍的决绝,他算是领教过了。简直是无情道级别的攻克难度。
但他不信,还想再试试。
陆檐的目光落在某道菜上,下面的手戳了禾黍胳膊一下,偏过头小声问:“…你不会对白酒过敏吧?”
突然的亲昵,禾黍夹菜的手都抖了一下,一只虾掉回了盘子里。
眼皮子下面的动静,刘清涯自然注意到了,他转过头,问禾黍:“怎么了?筷子都拿不稳。”
禾黍摇头。
不知道到底是回应谁。
刘清涯看着他的眼睛眯了眯,说:“听说禾老师最近和君衣唱片公司解约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禾黍放下筷子,看着他说:“还没想好。”
“没想好就对了,你现在这个阶段,其实什么也不用急。电影还在热映,‘沨淼必争’的热度正高,你在这个时候做别的,反而会分散大众的注意力。”刘清涯说。
好。
寒暄过了,客气过了,烟抽了酒喝了,饭吃了一半,是时候进入今天真正的主题了。
桌上三个主演安静一瞬,瞬间就明白这场庆功宴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了。
禾黍抿了一下唇,沉默半晌却没有回答。
他的确不想在电影热映的时候做别的抢走陆檐的热度。但这和他绑不绑定是两码事。
陆檐不可能一辈子只靠这一部电影活,如果绑定过深,以后他的戏路将会变得非常窄。而他自己总归是要回归歌坛的。
没等他说话,陆檐蹙眉插话道:“这是他的自由吧。”
一百多万的cp粉让他惊喜,很显然他不排斥和禾黍绑定,可是,禾黍是歌手。
刘清涯笑呵呵地说:“陆老师说得对,这的确是他的自由,但电影还没下映,咱们总得为票房考虑么。”
这倒是实话。
陆檐这下无权替禾黍说话了,得禾黍自己做决定。
陆檐瞄了眼禾黍,见他只是蹙着眉,没有多痛苦,倒像努力压制痛苦的样子,特别煎熬。
他眼不见心不烦,转过去,同样闭上了眼。
刘清涯还在等他回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放在桌上的一双手上。
整个包间里没有人说话,秦已看着眼前发现的一切无能为力,转过头就看见,宣宴目睹着刘清涯的失态和越界,咬了一下后槽牙,随后迅速又点燃了一支烟,偏头扫了窗外。
“怎么样?你思考的时间也太久了。”刘清涯催促道,“担心深度绑定之后有违歌手的身份?这还不好办,你签到我公司不就好了。”
陆檐迅速转过了头,死死盯着刘清涯。
原来他不是为了稳住禾黍,是想借着电影热映期这个风口,把个体户禾黍签到自己名下。
从他贪婪的眼神里,陆檐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于是,全身警戒,坐直了。
禾黍还是不说话。
不能签。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刚离开了谢君豪还要再来一个?
他放桌上交叉的十指青筋都暴起了。
刘清涯对着禾黍非常有耐心,继续蛊惑道:“放心,签到我名下,保证没有人敢网暴你……”并把手放在了禾黍交握的手上,一只手就盖住了禾黍的两只手。
陆檐的脑袋轰然一声,所有的思绪全断了。
他立即站起来,走到刘清涯面前,看都没看,就把他盖住禾黍的那只又胖又白又短的手,用力掰开。
刘清涯疼得直咧嘴,五官都扭曲了。
陆檐看着他,脸上在笑,力气却一点没减,沉声道:“刘总,我来替他回答,他不会和我深度绑定也不会签约到你的公司,他是自由的个体户,不需要躲在谁的后面。”
“……你TM是他代言人啊,凭什么替他做决定?!”刘清涯怒号,连带着疼痛一起喊了出来。声音很大。
宣宴呵斥道:“陆檐!放开他!”
秦已在陆檐和刘清涯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走了过来,他在陆檐身边急切地说:“快停手,这里是饭店,会被人拍到。”
陆檐瞥了眼宣宴。
宣宴非常严厉地看着他。
他拿网暴说事,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往后瞥了眼被他护在身后的禾黍。
只见,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网暴两个字一出来,禾黍的眼睛一下睁大,无数帧画面铺天盖地,无数的辱骂性的字眼铺天盖地,瞬间将他拉回到了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那混沌的日子里,还藏匿着躲起来的狼蛛谢君豪!
刘清涯还在说什么,他早就听不清楚了。旁边人有什么反应他也顾不上了。
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机制被动调动出来,这些日子接连发生的噩耗全部挤压过了,他根本反应不过来,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陆檐第一次看见禾黍病情发作时候的样子。无助、难过、浑身发抖,整个人好像掉进了无限的深渊里,身体无限期下坠。
明明是高兴的庆功宴啊,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提起了网暴,打破了一切!
陆檐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怒,之前的想护护不了,被谢君豪代替,替他作决定,规划禾黍的人生,每次都是高高在上的资本左右他们的一切,说绑定就绑定,说接吻就接吻,尊严被践踏,演员得供人取乐!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
他喊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呵斥,脖颈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转头将蓄力很久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刘清涯的脸上。
刘清涯的脸变了形,跌下去碰倒了桌上的酒瓶,酒瓶碎裂,红色的酒液,倾倒在他昂贵的西服上。
宣宴、秦已瞪大了眼睛,看着重重倒地的刘清涯,拔腿跑过来。
陆檐居高临下仍怒目看着他。
却听身后一阵椅子的划拉声,他再回头就看见禾黍箭一样夺门而出。
他愤怒的表情变成了茫然,而包间门口逐渐聚齐了一众人,他们都拿起手机开始拍照录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