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礼观众插科打诨，电影的票房是高了。陆檐和禾黍的关系反而更差了。

不是因为陆檐没有极力阻止，也不是禾黍非要硬着头皮和陆檐接吻。是因为这个吻，侧面激发了禾黍的回避依恋，他能看见陆檐看见他身体僵硬后的不愉快与心疼。

那是再一次告诉他离开的讯号。

庆功宴结束下台，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几个人往停车场走，宣宴打头，一只手插在兜里，刚才的首映礼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几个人皮鞋的踏踏声，交错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每响一声，就能把他们各自的困惑与难堪踩中，碾碎在脚底。

离车还有一段距离，陆檐和禾黍的脚步慢下来，宣宴微偏过头，对他们道：“想什么呢？都已经结束了。已经发生的事，无力改变，更何况泰国本就是一个娱乐至上的国家。”

这是宣宴第一次直白的安慰。

陆檐瞥了眼禾黍，见他脸色苍白地往前走，面无表情，在生闷气。

他不好意思问出来的话，陆檐来问，“娱乐我们吗？怎么说我们也是客，哪有这么为难客人的？”

宣宴步子没停，说：“入乡随俗有没有听说过。”

“他们又不是中国人，哪里知道这个成语？”陆檐反驳。

眼看陆檐油盐不进，秦已看了眼宣宴，接话道：“你也说了他们不是中国人，待客之道就有偏差。”

“我靠。”陆檐小声抱怨。

“行了，都回国吧，”宣宴往前走，在自己车面前停下来，转回头，视线依次扫过他们，“几天后等我电话，资方安排了庆功宴，我不管你们到时候有没有事，有多大的事，全给我推了，来赴约。”

“资方？”三个人也停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对，行业巨头，我得罪不起。”宣宴说。他说完，特地看了眼禾黍，却什么也没说，反而叹口气，再次看着他们重申，“总之，你们仨，都得到，一个都不能少。”

资方就是一切，况且连宣宴都不能得罪的人，他们就更不能得罪。

“好。”三个人应下来。

“那好。”宣宴点头，想了想还是嘱咐道：“……你们回去的时候注意点人流，之后也不要太暴露在大众面前，减少出行层面的曝光，将热度尽最大的可能留给电影。”

只有电影持续性的曝光，他们的热度才会经久不衰。

三个人中只有禾黍没有点头，他本就不需要过多地暴露在大众面前，手头也没有综艺。

宣宴离开后，偌大的停车场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作为个体户的禾黍，最先开口，转过身，对他们说：“那庆功宴见吧。”

他现在是个体户，要不是有资方，他打死也不会答应宣宴。

陆檐转动脚尖和他面对面，关切地问：“你怎么回去？”

一个个体户，要回国，除了飞机还能是什么。但禾黍知道，陆檐不是问这个。

禾黍淡淡道：“搭车去机场，泰国又没人认识我。”

陆檐不甚了解国内娱乐向外拓展的情况，但作为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很久的秦已来说，这向外延伸的部分，他没亲身体验过，但起码知道一些。

“太天真了，中国的粉丝会在曼谷机场围堵你。”秦已提醒地说，“你刚来的时候不就经历了吗？衣服都被人划破了。”

禾黍比陆檐来得早，他的衣服早就换过了。

陆檐体验过被拥挤踩踏的感觉，他那时候有保安和助理护着。所以毫发无伤。禾黍应该只有保安，人多，保安也不能方方面面都做到天衣无缝，所以禾黍的衣服被划破了。

精心挑选，盛装出席的精美道具就这样被人划破，大少爷还要忍受那么多人的拥挤，陆檐替禾黍感到辛酸和无奈。

换上的衣服虽然看着质感不错，但毕竟不是他喜欢的了。

陆檐看着禾黍，嗓音发紧，“我后备厢还有一件备用衣服，要不先借你？”

禾黍看向陆檐，蹙眉问：“你还有衣服？”

“这不出门儿在外怕遇见突发事件吗？助理就给我备了一件。”陆檐拉助理出来救场。

这是助理第二次觉得陆檐奇怪了。他看了陆檐一眼，但没有说话拆穿。

陆檐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眼巴巴地等着禾黍回答。

谁知，禾黍安静了片刻，垂头弹了弹上身衣服的灰，说：“没事儿，这身衣服挺舒服的，我就穿这个回去吧。”担心陆檐硬塞过来，他抬头看着陆檐不给他机会立刻说，“时间不早了，从这里搭车到机场，再到飞机落地，起码得好几个小时，到时候天都黑了，我就先走了，再见。”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陆檐的表情很懵。

接着，他就看见禾黍特地向秦已道别，抬起手向他挥了一下，特别友好地说：“庆功宴见，秦已。”

竟然向他打招呼？

秦已微微惊讶，余光瞥了眼不动如山的陆檐，对禾黍，僵硬地说道：“好。再见。”

禾黍朝他微微一笑，视线收回，飞扫过陆檐的脸，转身朝外走去。

陆檐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安静了好久。空旷的地方，越来越安静，身边的秦已明明在，却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倒是禾黍离开的脚步声越发扣人心弦。

静了很久，秦已探出半个身子，试探性地问陆檐：“还不走吗？”

陆檐这才从禾黍离开的方向收回眼，转过来，低落的情绪，还未散去，低声看着他道：“走。”

“你还好吧？”秦已担忧地问。

陆檐立刻调整情绪，不让情绪太外露，“没事儿，一起走吧？”

“嗯…不了，我要去一趟福建。”秦已说，“和你们不是一个目的地，不过倒是可以一起机场。”

陆檐蹙眉，问：“去福建？拍戏还是商务？”

“拍戏。新接了一部古装，后天开机。”秦已说完，考虑到刚刚宣宴的要求，面露难色，转头问助理，“开机之后和导演打好招呼，随时有请假的可能，试试通告延后。”

秦已的助理说：“好。”

“你知道宣导口中的资方是谁吗？”陆檐好奇地问。

秦已沉默着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内部也没什么可靠的消息，这个人恐怕只有宣导知道是谁。”

“这么神秘啊。”陆檐犯嘀咕。

“影视行业么，水深，来钱快赚得也多，所以总有一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大佬。”秦已说得通透，“只等着拿钱，不愿意掺和事，我对这类的资方颇有好感。”

“是吗？”陆檐半信半疑。

“好了，别闲聊了，再聊，就该改签航班了。”秦已说。

——

三名主演陆续回国，各忙各的。陆檐到处跑他的商务，禾黍作为乐队主唱，暂时没接商演。商演太高调，他一出现就会把大众的视线引到他身上。倒不是自夸，是基于现实推测。

机场碎掉的衣服，首映礼比其他两位主演更夸张且持久的呐喊，无一不在证明他的人气。

所以他一直静悄悄的，没有露面。

打从搬出谢君豪家，谢君豪就好像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连同谢染一起消失。

夏天总是所有美好故事的开始，但禾黍觉得今年的夏天好像不会那么顺利。等待庆功宴的时间里，他会想起泰国首映礼上陆檐落下来的吻，一遍又一遍，既是梦魇又是童话的城堡。

贾森和乌淮提议办场演唱会，以禾黍的名义，这样禾黍会开心，他们也能逃开公司，拿到更多的钱。

但禾黍拒绝了。

《你的名字》一路高歌猛进，“沨淼必争”CP随着电影被大众熟知，陆檐和禾黍深度绑定，成了电影独一无二且最佳的宣传点。但这让歌手禾黍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从今天起，大众会把他歌手的身份弱化，只记得他是那个下海的。

资方也是早早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特意托宣宴的口，邀请了三位主演。不只是为了庆祝，更为了稳住禾黍，以使得，至少在电影未下映之前不公开解绑。

庆功宴的饭局定的是北京最出名的饭店。

包间里，一张圆桌上坐满了人。

资方刘清涯是个圆滚滚戴着眼镜的胖子，左右两边分别是禾黍和宣宴。秦已坐宣宴旁边，禾黍边上是陆檐。

菜已经上齐，房间里开着烟雾系统，即使宣宴和资方都抽着烟，这里面也没有一丝烟味。

烟抽完，宣宴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资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说：“来，刘总，这杯我敬你，要没有你，电影不会取得现在的成绩。”

刘清涯摁灭了烟头，从宣宴手里接过他的酒，说：“宣导更是功不可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