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是真的要见。

谢染蹙眉，表现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过了片刻，才像是好不容易做出决策一样懊恼道：“她不想来就算了，还整什么剧宣，我不想见她了。”

谢染的火气很大，禾黍说：“你换个人吧。”

谢染不说话，视线朝店里扫去，沉默片刻，对禾黍提要求，“……那我们现在，是进去？还是，走？”

问是问，但他的手已经抓到了禾黍的胳膊。

这哪里是征求意见，分明是通知。

“你确定？”禾黍不确定进去安不安全，倒不是考虑到谢染的年纪，而是人身方面的安全。

谢染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来都来了，我想进去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放电影的，有没有……嘿嘿。”

“你脑子里面成天装得些什么啊？”禾黍敲了一下谢染的头。

“都到人家门口了，还聊了那么久，进去看看吧。”陆檐说，头朝里面偏了一下，目光扫视一下通往二楼的楼梯，又转回来，“里面有包间的。”

“行吧。”禾黍说。

“走走走，进去看看。”谢染拽着禾黍就往进去走。

陆檐紧随其后。

来到柜台前，谢染在一堆光盘里翻找，挑拣了半天，最后拿出了一部欧美的片子。他没有征求那两人的意见，直接拿给了老板。

老板放下游戏机，说了价钱，他从裤兜里掏了钱，用剩下的钱，买了三盒冰激凌和爆米花。

最后递给陆檐的时候，朝他挑了一下眉，看他聪明不。

陆檐默默给他竖起了大拇指，接过了他手里的食物。

拿了房卡，上到二楼，禾黍走在最前面。

到门口，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左手冰激凌右手爆米花，根本没手开门。

侧身后的陆檐像恩公一样开口，并伸出了手，将他手里的爆米花拿走了，“给我吧。”

衣袖几乎贴着他的脸滑过，他回头，不太明亮的走道里，陆檐优越骨相也能看得清楚，斜飞的眉尾，动了动，陆檐说：“这下开吧。”

……

沉默蔓延开来。黑暗里，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他能感觉到陆檐黑漆漆的眼珠盯着他，谢染吃瓜的兴奋劲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扫视。

他有点难为情，轻咳了一声，转过去拿出房卡，打开门，然后抬手“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房间里一览无余，一排靠在一起的红色劣质硬椅，和一个不大的白色幕布，头顶是一个投影仪。没有隔音墙，也没有楼梯。

禾黍有点想走了。

这地方真的能看电影吗？

谢染倒不建议，抱着他的吃食，就挤了进去，挑个位置坐下，还不忘回头喊他们，“哎呀别嫌弃了，钱都花了，总得物有所值么，就忍一个多小时吧。”说完，不见他俩动，便催道：“哎呀，快点，要开始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禾黍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了眼陆檐，“……他今天怎么没开口怼你啊，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和解了？”

问完，他就从陆檐手里拿走他的冰激凌，抬脚朝谢染的位置走去。

谢染没有反应，他边走边听见身后的陆檐笑了一声，说：“你猜。”

禾黍坐在谢染边上，扭过头逼视谢染，说：“上次他能在拳击馆找到我，是你给他说的？”

谢染整个人都紧绷了，抿着唇，看着禾黍，完全说不出话来。

救世主终于坐在了谢染边上，他背靠着椅背，放下爆米花，吃着冰激凌，丝毫不慌张，说：“你不要怪他么，是我问要的。”他说了那天早上的谢染去拦车的事，忽略了画和去他家的事，末了补充道：“他很担心你。”

“你就这么把我卖了？”禾黍对谢染说。

谢染支吾着说：“那我打不通你电话，就只能叫他去找你了，而且，”他迟疑了一下，在考虑要不要添把火，只犹豫了半秒，他就说：“而且，你不是喜欢他吗？家里抽屉里都是他电影的光盘！”

封闭的狭小空间里，这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周围安静下来，呼吸声到达了几乎可以听见的程度。

禾黍能听见自己狂跳着的一颗心脏，他心虚地看向陆檐，就见后者诧异地看着自己。

藏匿的心事被公之于众，他闪电般撤回自己的视线，咬了一口冰激凌。

房间里暗了下来，白色幕布上逐渐出现画面。并排的座椅上，三个人各怀鬼胎，谢染不忘再加一记重锤，扭过头，对陆檐大声说：“你知道吗，你的那部《地球往事》里面的《启航者》是禾黍作的曲！”

“谢染！”禾黍难得厉声呵斥。

谢染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嘟囔道：“本来就是。”

这部科幻片是禾黍去伦敦的时候拍的，也就是说，当时的他，曾经回来过！

陆檐深深的目光，深深地看着禾黍。

瞬间，那些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无数不经意间的细节被放大，悲伤与后知后觉的惊喜交织一片，将他小小的心脏一起蹂躏，他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原来他在香港说的事，是真实发生的。

心中纵使有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就只有一句谢谢想说了。

“……谢谢。”他听见自己几乎虚无的声音这么对禾黍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