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善的命令如冰锥刺入每个冥蛇杀手心中。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为疯狂的爆发。原本尚有保留的假和尚们彻底撕去伪装,眼中凶光毕露,攻势骤然凌厉数倍,不再顾忌伤亡,只求以最快速度杀光寺内的活人。
战局再变,压力如山崩般袭来。
赫连万华银牙紧咬,钢鞭舞成一团银光,厉喝道:“收缩防线,护住百姓!”
夜枭众人训练有素,闻令即刻变阵,与国公府护院们背靠背结成圆形防阵。
那护院长亦非庸才,刀光霍霍,奋死而战。同时指挥众护院们严密配合夜枭的变阵,共保卫百姓们。
方才还是死敌,而当下国公府的护院们与众夜枭竟生出几分默契来,抵住敌人一波又一波凶猛的冲击。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濒死哀嚎声不断拔高,混杂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俨然合奏成为了一曲残酷且恐怖的修罗乐章。
而弘善,这位罪魁,却如观戏般端坐于大雄宝殿之顶。
他拾起那宝葫芦,仰头灌下一口不知是何物的液体,喉结滚动,随即“噗”地一声,一道炽烈刺目的火线便自他口中喷出。
并非攻向某个人,而是肆意地浇淋在殿前空地、回廊、甚至不远处的古树枝干上。
“哈哈哈哈!烧吧!烧得再旺些!”
他状若癫狂,每饮一口,便喷出一片火海来。
火借风势,风助火飞,大雄宝殿前后数十丈范围,顷刻间化作一片烈焰地狱。
热浪扭曲了空气,灼人的高温逼得交战双方都不得不分神闪避。哪怕一个不小心,都会即刻送命火海。
木制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着火的梁柱轰然倒塌,火星四散,引燃更多角落。
百姓的欢呼变成了惊恐的嚎啕,火焰却一刻不等,急速蚕食着众人可以安全躲避的空间。
林雪奴被热浪灼得脸颊生疼,浓烟呛得她几乎无法喘息。
她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光景成为人间的炼狱,看着弘善慈祥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愈发变得无比邪恶,听着他疯狂的笑声,先前辩论时积蓄的勇气仿佛也要被眼前无边无际的烈焰燃烧吞噬一般。
但她没有后退。她看到一名夜枭为推开吓呆的孩童,被火星溅中后背,衣衫瞬间起火,被生生烧死;她看到国公府一名年轻护院被热浪掀翻,跌入火海,在惨叫与挣扎中死去;
她更看到无数百姓在越来越小的安全地带里绝望地拥挤,孩童的哭声撕心裂肺。
“这是恶,这就是恶!”愤怒战胜了恐惧。
没错,林雪奴确认眼前弘善所做的一切便是纯粹的恶。它不以任何崇高的借口做为修饰,只为毁灭而毁灭,以他人的痛苦为乐,践踏生灵存在的尊严。
她推开试图拉她后撤的素心,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最终定格在那些被火势逼迫、濒临崩溃的百姓身上。医者的本能与胸腔里那股灼热的信念融为一体。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喊道,声音虽被爆裂声掩盖了不少,却异常地坚定:“大家不要慌!能走能动的、一起帮忙找水、拿湿布掩住口鼻!我们一起往空旷处,往还没烧起来的后山撤!不要挤!让老人家和孩子们先走!”
话音未落,她已弯腰捡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件衣裳,奋力扑打身边一处蔓延向人群的小火苗。她的动作并不是很奏效,很是笨拙,但她那不顾自身、奋力扑火的身影,却像在沸锅当中骤然浇入一股冷水。
在最绝望的时刻,给予迷茫的人群一线生机。百姓们当中站出不少人来,男人们身先士卒,奋力灭火。女子亦无所保留紧随其后,大家纷纷将老弱病残挡在自己身后。
国公府那位中年女子一直关注着林雪奴,此刻眼中异彩连连,低喝一声:“便照林家小姐说的做!护院分出一半,护送百姓往后山突围!”
赫连万华马上也对夜枭们下达了同样的指令。
众人默契地改变策略,不再单纯硬拼,而是且战且退。
开始有意识地用刀风、用身体掩护,为扑火者和撤退的百姓们创造片刻喘息之机。
一个微妙的转变便如此在绝境当中悄然生发了。
求生的本能与人性中未泯的善念,开始对抗那旨在灭亡一切的疯狂。
没多久,弘善就发现了这细微的抵抗。
喷火的动作微微一顿,俯视着下方那个在火海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异常执拗的身影。
“蝼蚁之光,怎敢同业火争辉?”
再次举起葫芦,他狂饮数口。
这一回,他故意对准了林雪奴所在的区域。
赫连万华一直分神留意着殿顶的情况,见状瞳孔骤缩,失声厉喝道:“林家小姐,快闪开!”
然而,比她的警告来的更快的,是熊熊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