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合十,另一手执了一只半人高的宝葫芦。
形如弥勒,慈悲含笑。
“是方丈”、“大师”、“太好了,阿弥陀佛,是弘善大师!”...
百姓们见了他,如见了救星,好多跪拜泣求,祈道佛光普照,就济苍生。
那些和尚却是别个反应,见了弘善大和尚,个个面如死灰。
“主持...”
那领头的和尚只颤声念出了“主持”二字,便被一团天外飞焰吞噬了。
烈焰迅猛,几个呼吸之间,在场众人能够明确看见,那个和尚被烈火烧得面目全非,最后成为一团焦炭。
而那一团犹如自地狱而来的业火,居然是自弘善大和尚的口中喷出的。
林雪奴但觉这样的情景即便是再离奇的故事中都从未有过听闻。
焦糊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与她的鼻腔中,视野已是找不到焦点,呼吸亦是混乱不堪。
不光是林雪奴,在场众人没有人不震惊,没有人不害怕。
普通人穷极一生也不会见到这等情景,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众人面前被活生生的炼成了焦炭。
这光景,实在是骇人极了。
更何况,被烧死的人可是弥陀寺的和尚?该是何等心肠,杀起自己人来都毫不手软。
这般一想,更是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百姓们此时都噤声,无人再敢讲话,只怕大祸临头。
赫连万华怒斥,“妖僧你还要作恶!就不怕报应吗?虎毒不食子,而你,弑徒如屠犬彘,简直是禽兽不如!”
“报应?哈哈哈,什么报应?谁会给贫僧报应?”
弘善大和尚慈孝的笑容依旧不变,言语却如寒冰。
“是佛祖吗?只有你们这些蠢货才会相信,这世间有佛祖。有什么善恶,有什么因果。这些都是愚弄凡人的把戏。如果真有佛祖,为何他今日不现身来救你等呢?如果真有善恶,有因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为何还会有好人,还会有坏人之分呢?坏人又真的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吗?怕是没有吧。世间从始至终未变的,只有强者恒强。唯有弱者,才会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因果。至于什么弑徒,真是可笑至极,这些人能够为贫僧效力,已是莫大的光荣。办事不力,当是该死。不过是小小的夜枭与国公府的几只蚂蚱,都收拾不了。当是没有资格在贫僧的手下做事了。不过总算师徒一场,贫僧亲自送他归西,也算是尽了为师的心意了。”
他俯瞰诸人,如睥睨众生,尽显癫狂。
“信口雌黄,诡言善辩。”赫连万华很是不齿于弘善大和尚的伪善。
“百姓们实属无辜,你为何要设此毒计,将他们围困于此?”林雪奴强忍着恐惧道。
弘善大和尚将视线投向林雪奴,笑呵呵道,“冥蛇大计即将成功,到时候天下易主。死些蝼蚁,何足道哉?这些人能够为我冥蛇大计而献身,当是他们的福气。很可惜,要不是林家小姐你挺身而出,点破了贫僧的计谋,这些人本可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死去。但是就因为你的聪慧,让他们知道了实情,垂死之中还要备受煎熬。林家小姐你说说,你究竟是怀了慈悲心,还是怀了恶魔心?”
“我...”林雪奴心神剧震。
“看看,连你自己也看不清楚自己的本心。哈哈哈,所以啊,哪有什么善恶,又有什么因果呢?都是痴人说梦、自我陶醉。”
“你说的不对。”林雪奴仰起头来。
纵然眼中的迷茫还未尽数退散,但她的眼底总是有着一抹近乎执拗的澄清。
“这世上就是有善恶,就是因果。善恶、因果,乃是天地间最朴素的公道!有些人做的事情或许不被其他人理解,但只要怀着慈悲心,只要心里有善,那便是善。有些人满口的慈悲大义,却怀着恶魔心,行凶作恶,为非作歹,这就是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善恶之报,岂因强者践踏而湮灭?它镌刻于人心向背之间!这世间或许是强者恒强,但绝不是强者独尊!弱者也有存在的理由。正是因为有人怀揣着慈悲心,才会有锄强扶弱、路见不平。若眼见真相却缄口不言,任无辜者葬身火海,那才是最大的残忍!我今日所言所行,但求问心无愧。即便世人暂不解,即便此身顷刻湮灭,我也信善恶终有归处。这并非狂言痴梦,而是人之所以为人的脊梁!”
林雪奴的一番话语如金石坠地,在火海中央荡开风浪。
国公府众人震动不已,赫连万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连弘善嘴角的笑意也微微一滞。
恰在此时,金吾卫与军巡捕衙门的号角声穿透山林火雾,自山下传来。
被困百姓闻声,如久旱逢霖,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然而,这希望之声落入弘善耳中,却只激起更深的暴戾。
“都听见了?”他依旧含笑,声音却冷如三九寒冰,“援军将至,尔等的时间不多了。”手中葫芦微微倾斜,弘善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冥蛇众徒听令——倾你等之力,山门被攻破之前,将寺内活口,无论是夜枭、国公府的走狗,还是这群聒噪卑贱的蝼蚁,全部清理干净。若有一人漏网,或办事稍显拖沓...”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方才那不成器的废物,便是你等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