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女子那带有显著异域特色的美丽容貌,以及她所吟诵的、仿佛蕴藏着不为人知秘密的歌谣,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漩涡,将林雪奴的全部心神牢牢吸引了过去。
那歌声凄婉哀伤,词句间浸透着古老的忧思,如丝如缕,缠绕着人的一颗心。
而眼前骤然铺展、无边无际的罂粟花海,同样让林雪奴心神俱动。
阳光穿透云隙,流淌而下,为眼前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恍惚的金边。女子如流金般的长发随风微动,熠熠生辉,竟真如歌中所唱的那般,“若残阳之血光”,绚烂、耀眼,却又透着一种即将稍纵即逝、悲壮而沉沦的美来。
林雪奴忘却了身处何地,更记不起什么闺阁礼仪,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踩着零星花瓣,朝那抹夺目的红色身影靠近。
或许是脚步声惊扰了这片静谧,女子的歌声渐止。她提眼望向来人。一双湛蓝色的眸子似两颗未经雕琢的绝世蓝宝,竟与二人头顶那一碧如洗的苍穹颜色遥相呼应,纯净得令人屏息。这女子的容貌,无疑是林雪奴此生所见最为浓丽夺目的。
即便此刻她的下半张脸仍被一袭轻红色的面纱慵懒地遮掩,只隐约透出鼻梁高挺的弧线与饱满优美的唇形,但那一双露在外面的眉眼,已足够惊心动魄。
顾盼间流转的光彩,竟比身旁怒放的花海更为娇艳鲜活。莫说是男子,即便是林雪奴这般年岁的花样少女,在触及这目光的刹那,心脏也仿佛被轻柔地攥了一下,顷刻间便生出一种混合着仰慕与怜惜的奇妙心意来。更遑论,这女子身姿高挑修长,不过随意倚在朱栏之上,那副慵懒闲适、浑然天成的风流体态,已堪称“百媚千娇”。周遭的花海纵使穷极世间色彩与之争辉,相比之下也黯然失色,沦为陪衬的背景。
林雪奴从门口行至她跟前,不过短短一段路,自己却未察觉,究竟是何时开始,一颗心竟如脱缰野马般,呼吸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停滞。她近乎下意识地屏息凝神,待走到那绝美的人儿近前,已然是忘事忘我了。
喉间微微一动,她恍恍惚惚地,将心底最直接的感触喃喃道出:“莫非...难不成...姐姐是天上的仙女?”
那女子闻声,面纱之上的眉眼舒展开来,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也终于将林雪奴从迷梦般的震撼中惊醒。
“额、额...小女子林氏雪奴,方才一时忘形,举止无礼莽撞,实是...实是因闻妙曲仙音,一时难以自持,唐突闯入,打扰了仙女姐姐清修,还望仙女姐姐勿怪。”
林雪奴面颊微热,心头慌极,赶忙抱紧了怀中包袱,规规矩矩地施礼请罪。
听她口口声声唤自己“仙女姐姐”,请罪的模样认真惶恐得好似真的冒犯了云端神祇,那女子面上的笑容愈发明显,连眼底都漾开真实的涟漪。
“小姐莫要惊慌,奴家非是甚么仙女,不过也是红尘中一介凡人罢了。闲来无事,偶遇这片开得正好的花朵,心有感触,方才信口唱了方才的曲子。倒是奴家歌喉粗陋,恐怕污了小姐的清听,失礼了才是。”那人微微直起身,却依旧慵懒地靠着栏杆。
林雪奴心说,仙女姐姐不光容貌生得倾国倾城,竟连声音都这般清越动听?怎会不是仙女?
“不不不,好听,当真如仙乐一般,好听得很!”林雪奴用力摇头,急切地否决了对面人自谦的说辞。又道:“仙女姐姐可知,面前的这片花海所种植的花朵,正是姐姐方才唱诵的歌谣当中所咏的‘罂粟花’?”
“不知。”女子微微偏头,蓝眸重新投向花海,“这首歌乃是一位朋友相赠,她倒是曾提及过罂粟花的些许典故,但奴家眼拙,竟不知面前这片美丽的花朵便是罂粟?”
林雪奴见对方感兴趣,谈兴更浓,连连点头,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罂粟花,乃是前朝北域王在位时,自西域商队引入我中原。初时因其果实形状,被唤作‘米囊花’,仅作观赏之用。后经名医发觉,其汁液有镇痛麻醉之奇效,故一度广为医者所用,本为济世良药。然很快便有人察觉,长久服用此物,可致幻成瘾,令人心智沉沦,筋骨懈惰,丧尽进取之心,残害健康体魄。故女帝曦和在位期间,力排众议,下诏民间全面封禁,不得随意种植。到了我朝,此政稍缓,改为允许民间种植观赏,但其采收制药仍属严令禁止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