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冼方泽便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即刻起身对祈昭帝躬身行礼,在对方欣慰的目光中逐渐退出御书房。
常言伴君如伴虎,冼方泽如今已是耄耋之年,服侍过两代帝皇,更是明白皇帝所想要的是什么。
其所欲良臣,却不想要良臣有自己的见解。
保皇党亦非清流,真正的清流该是像当年的沈舟济,与后来的纪井苍一般。
——两袖清风。
只可惜,身处污浊的人见不得澄澈见底的水潭,而制造、搅动这些浑水的人,更见不得有人一身干净。
那些英年早逝之人,在权党斗争中可谓不计其数。
就是未家如今能够站稳脚跟,靠的也是大将军未行衍的从龙之功,与一身军功。
只是,圣心难测啊。
“可惜啊......”走到宫门外,冼方泽忍不住喟叹。
回望身后高大肃穆的大门,承明二十二年,他便以一腔孤勇踏上仕途,宦海浮沉五十载,他亦忘了初心卷入天家纷争。
只是或许,他如今多了几分念想,府邸也不再冷清。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离开前冼方泽望见雲雪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望着自己,像是在等他回家。
回家......
“陛下,景王殿下传讯,‘清河突降骤雨,前路难行,恐怕明日才能抵达清河’。”
太监跪在案前,低着头将手中的传信高高托起,直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敏德上前接过,才将手放下。
粗略扫了眼上面的字,皇帝就其伸向一旁燃烧的火烛,道:“无妨。”
随后就让人离开,只留下李敏德为他研墨。
随着蘸了墨水的紫豪落在宣纸上,李柏珏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朕听闻,大皇子在从钦州回来的路上病倒了,眼下还在滁江城休整?”
“回陛下,正是。”
“哦?是吗?”说话间,李柏珏眼睛都不抬一下,继续问,“那滁江城距离清河镇,可远?”
“回陛下,挺近的,骑马半天就能到。”
“是吗?那三皇子如今可安好?”
无论皇帝问什么,李敏德都一个一个详细回答着,似乎每一次的回答都给予了皇帝想要的答案。
“回陛下,自田侍郎一案查明后,三皇子就被您禁足府内,这几日玉凫卫时时监视着,不曾见过一只鸟进入,更没有人进去。”
玉凫卫,是李柏珏自拥有一定钱权起,便培养的一批暗卫,每个人都由他千挑万选,亲自培养。
而这些人,则是绝对忠诚于李柏珏。
至于他为什么询问五皇子李忱绪的状况,
在李忱绪的母妃向他请愿,送到灵药山庄学医时,李柏珏也派人监视过,只是那十年过去,都不曾见他有想要争权夺嫡的意思,李柏珏也就不想再浪费人力在他身上了。
而前天,在沈澈的书信提示,和皇帝让李敏德给出的证据下,林檀和未昭顺理成章地检举三皇子李斯彧。
消息传至钦州大皇子耳中时,对方直觉胜利在握,皇储之位近在咫尺。
三皇子这一举动,令其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减轻不少。
局势瞬息万变,到最后李敏德只看见皇帝放下笔,说了句:“朕这几个儿子,都不剩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