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雨恐怕是十几年都不一定能看到一次，就着这窗子，竟是连对面的房子都望不见。”

未霄轻轻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往外望去，眼前是白茫茫一片，天空一时暗沉得让人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

不多时，未霄就将窗户关上，免得外面的风卷着雨点飘进来。

随即转头看向身后靠坐在床头，捧着书默默听着未霄说话的沈澈。

他们一路顶着大雨回来，到了客栈后三人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

经过半个时辰的处理之后，三人才重新变得干爽。

回来后，白芷兰便以休息为由，先行离开。

留下他们二人在屋子里。

坐在床上的人儿穿得淡薄，虽然被子还搭在腿上，但还是被未霄不放心地披上一件袍子。

不知沈澈在想什么，他并没有及时回应未霄。

于是，未霄再度开口：“雨水这样多，这清河镇排水系统受得住吗？”

听着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雨声，沈澈合上书，抬头应道：“早在付家刚起家时，他们便在研究修建水渠。虽说清河镇望不见海，地势平缓不似临安陡峭，但此处场面云雾缭绕，降雨频频。要说早年，清河潭还不似如今这般深，就是那湖心岛上，本是一座小山。”

“如此看来，先生对此处很是了解。”

“不多，只是这些听人们说说便知道了。”沈澈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手中的书卷似是想到什么，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与其现在担心清河，不如想想与之比邻的滁江。清河镇有清河潭兜底，坐落于清河潭较高岸处，与清河镇相对的，就是青江。”

“但青江离开清河镇后，还有一个名字——滁江。”

未霄醍醐灌顶，索性接下沈澈的话：“如此一来，这雨水便沿着滁江流去滁江城了。滁江贯穿整个滁江城，倘若这雨水过多，滁江水面上涨，那便是洪涝。所以这场暴雨最后的受难者不是清河镇的百姓，是滁江城！”

“不错。”沈澈赞许地看向未霄，见其欲言又止，便知他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未霄开口道：“但，早在二十年前圣上就下令让工部的人去滁江修堤筑坝了，若非如此，滁江便不能发展为岭南五乡之首。”

沈澈对未霄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给予了一个小小的提示：“若是那洪都坝承受不住青江汛浪呢？”

“为何？我曾在留芳阁看到过，当初圣上派纪井苍前去。他是当时最好的工匠，我爹曾评价他为人正直，是难得的一股清流。”未霄努力回忆着有关纪井苍的事迹，道：“虽没有机会与他接触，但就留芳阁里史官的记载和其他人的评价，我想他并非是会做偷工减料、用修筑拨款中饱私囊的人。”

“哦？如此说来，此人在玄龄眼中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

沈澈语气平淡，不像是询问，更像是陈述。

他并不质疑纪井苍的能力和人品，因为那个人他也听老师提起过，但前提是——那个人是纪井苍。

“纪井苍的事迹我亦有耳闻，传闻他家道中落，父母因为洪灾双双过逝，后来有机会被学塾的先生收养。而他在工巧策论方面天赋尤为突出。传闻他十八岁便连中三元，又因其工巧策论能突出，便早早进入工部。”

“以后他也一直没有辜负皇帝的赏识，为地方水利修筑尽心尽力，那份用心和能力或许放到现在都无人可比。只可惜，他入仕七年便不在人世了。享年二十五岁。”

沈澈以最简短的话语陈述了纪井苍的一生，就是对沈澈并不了解的人，都能听出其语气中的赞赏，何况是与他认识有一段时间的合作伙伴——未霄。

“看来先生对这位纪井苍的评价，一样很高。”

这个问题，沈澈并没有回避，而是直截了当地点点头：“不错。”

“但，我有些困惑……”最后，在沈澈轻轻点头的动作下，未霄再次将话题引回洪都坝上，“为什么先生对洪都坝被洪水冲塌这件事，总有几分信心。”

“……”

另一边，清河镇暴雨的消息迅速传出，一些正在赶往清河镇的人也被这场大雨挡住了去路。

当消息传至汴下时，御书房内皇帝正与内阁长老洽谈。

御书房内点了檀香，将暑气格挡在外，却挡不住前来传讯的太监。

见其神态紧张，面对皇帝的问询眼神却不是向冼方泽的方向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