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激动的,她顾不得此刻究竟是在自己的院子里还是在外面,就听见听“扑通”一声。
刘娘重重地跪在白芷兰跟前。
“白小姐,仆没想到还能见到您……”
突然的变故让未霄感到置身事外的茫然,他几步走到沈澈身后,问:“先生,这是什么情况?这位刘娘与白姑娘什么关系?”
“嗯?”沈澈歪着头看过去,轻声道,“该说是刘娘与付家的关系。我这次带小白过来其实是在赌。”
“赌什么?”
“赌她认得小白。”
未霄虽困惑,但见眼下的情势,沈澈显然是赌对了。
两人对话期间,白芷兰已经将人扶起来,正经受着刘娘无微不至的嘘寒问暖。
但不知为何,刘娘总是时不时地看向沈澈。
见刘娘要请自己进屋,白芷兰不忘提醒站在边上的两人:“沈池清,你们两个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
屋内陈设古旧却整洁,四处散发着陈年木材的气息。
院中槐树高大,正午时分树荫常常遮蔽半个院子。
但见此刻,黑云漫天,想来不久后便是暴雨。
“待会儿这雨可不小。”望着天空,未霄感叹道,“现在就闷得人喘不过气了。”
从屋里拿着矮凳出来的刘娘闻言,望着天神情莫名地严肃,沉默片刻才道:“这雨大啊,清河潭的雾就会被冲散。整个清河镇周围的雾气呀,也会散。”
“那不就是说,明天清河潭开潭势在必行!”
听见白芷兰的声音,刘娘笑得慈祥,回应时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宠爱:“小姐说的是!但清河潭危险,小姐最好不要靠近,在悬崖边看看风景就不错。”
忽然,刘娘的劝说与不久前那名合欢宗女弟子的声音重叠,白芷兰忽然有些低落。
“哦……”
虽是应下了,但白芷兰心里却坚定了要登上湖心岛的打算。
忽然,刘娘陪着白芷兰坐在门槛上,她转头看了眼站在边上的沈澈和未霄,随即望向不远处粗壮茂密的槐树,有些出神。
她对白芷兰说:“小姐,您看到那棵树下的无字碑了吗?”
“什么?”白芷兰闻声看去,就见刘娘手指的地方,的确有一个碑。
或许,用木牌来形容会更加恰当些。
那木牌不偏不倚,正朝向着他们。
“那是什么?”
“那是我为小姐立的衣冠冢。”
“什么?”
见白芷兰误会,刘娘连忙解释:“是晴兰小姐,您忘了,我是晴兰小姐的乳娘。”
十三年前,刘娘受聘进入付家,自付晴兰出生起,便贴身照顾。
小到更衣沐浴,大到吃食喂奶,付晴兰那六年的人生处处都是刘娘。
而刘娘的那六年,只有付晴兰。
“七年前,晴兰小姐的生辰宴上,有两位客人突然暴起,他们自相残杀,就像野兽一般相互啃咬,慢慢地……相互残杀的人越来越多。那天的付家,所有人都疯了……”
刘娘开始回忆起七年前的那场噩梦,望着为付晴兰立的衣冠冢,眼眶逐渐蓄满泪水。
“我带着夫人和小姐躲到一处偏房,为了保护夫人和小姐,我到外面守着,将那些人引走 。我原以为,这样夫人和小姐就安全了……”
“可是,等我回去,看到的却是夫人的尸体,还有小姐……她……不见了……”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吹得槐树枝叶摇晃得厉害,发出一阵“哗哗”声。
也吹得沈澈发丝在风中肆意飘扬。
刘娘的话让沈澈陷入回忆,直到一滴雨点飘到他脸上,他才回过神。
“下雨了……”说着,沈澈将手伸出屋檐去感受雨水落下。
雨是凉的。
只是可惜,人更冰冷。
雨珠落在手上,沈澈竟觉得那是暖的,见状,他只好收回手抖了抖,将手上的水珠甩掉,转头却见未霄正默默注视着自己。
“先生,你冷吗?”
沈澈困惑为什么未霄会这样问自己,想来是他这几次突然病发吓到未霄了。
于是,沈澈轻描淡写地回答道:“还好,下雨了挺凉快的。”
但显然,沈澈的话未霄并不是很放心,见未霄还想再说什么,沈澈见白芷兰那边对话已经结束了,便先一步说:“小白那边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趁着雨还没有大到走不动路,白芷兰辞别了刘娘,三人各自撑着一把伞站在院外与刘娘道别。
临走前,沈澈被叫住。
门直留下一道宽缝露出刘娘的脸,她死死盯着沈澈的脸,说道:“我认得你了,照顾好小姐。我会一直记住你,直到永远。”
“成为契俑后,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而你身上有死亡的气息,很重。”
“沈先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