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
“阿月......”
耳畔熟悉的声音忽远忽近,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一切,小小的沈澈站在风雪之中,只有努力才能站住不被风吹倒。
“阿月......”那声音还在继续呼唤他。
沈澈试着向前迈出一步,变小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突然他感觉自己似乎踩到什么,一下子打滑跌进雪里。
好冷啊......
沈澈一边想着,他将自己蜷缩起来,至少这样会暖和一点。
忽然,一道温柔的男声自头顶传来:“阿月怎么趴在地上?”
“……阿爹!”
那声音近在咫尺,沈澈猛地将头从雪中抬起,就见自己曾日思夜想的人正低头慈祥地看着自己。
岁月并没有在沈舟济的脸上留下痕迹,依旧如十七年前一般俊朗。
见此,平日冷静自持的人儿眼眶湿润,一股脑扑进沈舟济的怀里,他想说话,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思念从来不是言语能够诉说的。
言语从来说不尽思念。
“哈哈……阿月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样粘着你爹爹?”
“阿娘!”
顾裳华也走到他们身边,在沈澈的身后轻抚着他的发顶。
家人齐聚,其乐融融。
忽然,顾裳华似乎低头看到,说到:“咦?这是什么?”
沈澈闻声转头,就见顾裳华已经将那物什拾起来了。
看样子像一个卷轴……
只一眼,沈澈便瞳孔收缩身体剧颤,那是——害他家破人亡的元凶。
“不要!阿娘,快把它放下!”
沈澈说着就要去碰顾裳华的手,想叫她将那个卷轴扔了。
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梦,但哪怕这只是一场梦,他也不愿醒来。
清醒梦才是真正令人渴望沉沦的梦。
但一切都事与愿违。
沈澈扑空了。
在他碰触到顾裳华的一瞬间,她消失了,徒留下那份卷轴。
静静地,躺在那。
“阿娘不见了……”沈澈转头看向沈舟济,见他还站在原处静静地看着自己。
下一刻,就见沈舟济张开双臂,他道:“阿月,最后再让爹爹抱一下吧。”
梦中的父亲依旧是那样清醒,哪怕那只是梦中的。
但沈澈却不想,他就静静地站在那,任由雪花飘落在他的身上。
白芷兰不愿意面对离别,他又何尝不是?
如果一直就在梦中能够见到他们,沈澈宁可就这样睡过去。
但……
犹豫间,沈澈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耳畔沈舟济留下一句:“很高兴能够看到长大以后的阿月,但爹娘更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抬眼间,那卷轴便落在了他的手上。
“阿月,活下去……”
刹那间,眼前刀光血影,银白色的刀刃划过脖颈,温热的血液喷洒在沈澈脸上。
“阿月,活下去……”
“放下那道圣旨,活下去……”
眼前一片血红渐渐散开,白光乍现刺得沈澈不得不闭上眼。
再睁眼,他便躺在客栈的床上,还有……未霄的怀里。
沈澈突然意识到,当时突然出现的温暖并不是梦中的沈舟济,而是未霄。
那岂不是……他抱着我睡了一夜?沈澈反应过来后,开始四处张望,他想自己该如何不惊动未霄地到外边去。
“咚咚──”
思绪间,房门被叩响,门外传来白芷兰的声音:“未霄,沈池清醒了没?”
察觉未霄即将醒来,沈澈当即闭上眼假寐。
感受到周身的暖意随着某人的离开渐渐消散,原本被稍稍压制的寒凉开始肆意上攀。
或许是习惯了,沈澈动作不曾变换,听着门外两人的对话。
“沈池清醒了吗?”
“还没,不过先生睡了半天该是会饿的,我去楼下弄点吃食。还请白姑娘帮忙照料片刻。”
“好,我在这里。你去吧。”
到最后,二人的对话声截止只剩下开关门的声音。
沈澈在床上闭眼又躺了一会儿,却不见白芷兰有要进来的打算,反倒是听见有其他人将她叫走。
但对方究竟是谁,沈澈便不得而知了。
时至晌午时分,清河潭大雾散尽在即。
今日客栈中的人比以往更多了些,人们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或是谈天说地喝酒吃肉,或是细声耳语说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未霄就这样领着食盒经过,偶尔听到哪桌漏出些什么。
如:“明日便是清河潭开潭的日子……”
“听说汴下都来人了……”
“这玄黄玺……付家……天下……”
这让未霄想到,中原地区的百姓总会因为眼前的安定和谐而忘记北疆、岭南地区蛮夷、倭寇横行,总会因为生活的安逸忘记国家依旧动荡。
于市,百姓们讨论八卦杂文,于朝,官员们因生活琐碎相互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