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屋檐如帘子般垂落,滴滴答答砸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慕容洵走到窗边,伸手将木窗拉上,雨声被隔绝了大半,屋里一下子静了许多。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框,双臂抱在胸前,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萧湛风坐在桌边,端着茶杯等着他开口,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个字。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这间屋子里的空气有些发僵。
终于,慕容洵抬起眼:“你知道羽清的身份?”
萧湛风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停在嘴边,没喝,又放回桌上:“知道,一百多年前,我便知道了。”
慕容洵的指尖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在袖口上刮出一道浅痕。这个答案显然不在他的预料里,他张了张嘴,一时竟忘了原本要说什么。
“小初已经将你们的事报给了主君,还有仙门众人,”他终于接上话,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些迟疑,“他们是不会……”
“他们知道了又如何?”萧湛风打断他,语气倒是风轻云淡,“我与她都未想过要逃避,也没有想过要分开。”
慕容洵大步走到他面前,音量不自觉拔高了几分,手掌按在桌面上,震得茶杯晃了一下:“仙魔世代为敌,你若执意与她在一起,必定会遭到所有人的强烈反对,况且你是仙族未来的主君,很多事由不得你选。”
萧湛风没有反驳,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慕容洵,那目光平静得很,可眼底的坚定却刺得慕容洵心口一阵阵地缩。
他按在桌面上的手指慢慢松开,后退了几步,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是我输了。”
萧湛风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方才那些话落进耳朵里,一直隐隐约约的什么东西忽然就清楚了。
他看着慕容洵,轻叹了一口气:“你喜欢她,我竟从未察觉到。”
慕容洵苦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是喜欢她的,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可每次想要靠近,都会被“仙魔不两立”那五个字挡回来。
他告诉自己,他们不会有结果,那就不必去争取。等到萧湛风和羽清越走越近,他才慌了,也悔了,可那时候,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想用那些束缚自己的理由去劝萧湛风,说到底,也是最后一点私心,可显然,他输得彻底。
“你们相处不多,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慕容洵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萧湛风的肩头,落在虚空中某一个看不见的点上,嘴角弯了一下,“很久了,第一次她用鞭子把我打趴下的时候,她就成了我心里不一样的存在,她是魔族,常立于暗黑之地,却是那般耀眼……”
萧湛风随着他的话,也想起了那段已经模糊的往事。他记得慕容洵被一个魔族小女孩用鞭子抽的事,当时还嘲笑了他好久。原来那个小女孩就是羽清,原来已经这么久了,他的心口竟也泛起一丝酸涩。
“后来你带她来,我第一眼就认出她了,”慕容洵的声音缓下来,语气里多了些释怀,“虽然相处不多,可每次见到她,心里那份悸动就被牵起来,她眼睛里的东西从未变过,明媚,清澈。”
萧湛风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对她的心动,不过是过往那份执念,真正的爱,是能抛开一切世俗之见,那些未来可预见的阻碍,会义无反顾地去面对,而不是从一开始就退缩。”
他们从小一起修炼,一起闯祸,一起长大,萧湛风对他的了解,比他自己还清楚,这份情谊,也不会因为儿女情长改变什么。
他抬手搭在慕容洵肩上,用力按了一下:“你不是输了,而是没有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
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慕容洵心上,此前压在他胸口的那团阴霾,在这一刻忽然不再那么沉重,而像一层雾,让他想要冲出去。
他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眼底亮了一些:“你说得对,或许我一直以为的,从来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萧湛风见他神色松下来,也松了口气,在他肩上拍了拍,笑了一下:“有什么事尽管跟兄弟说,不用担心我会多想,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她。”
再一次面对他们之间的亲密,慕容洵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没有了往日那种酸涩和嫉妒。
他甚至能笑着回一句:“好好照顾她,需要给你留门吗?”
萧湛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拉开门:“明日还有场硬仗,为了不打搅你,我不回来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啧!”慕容洵看着紧闭的房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了一句:“拿我当什么借口。”
他躺回床上,盯着头顶的床幔发呆,雨声从窗外渗进来,淅淅沥沥的。不知不觉间,他闭上了眼,呼吸慢慢平稳下去。
或许,是该把过去的执念彻底放下了,好好看清现在的自己。
羽清刚躺下不久,就听见门口有动静。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带进一股潮湿的凉气,她急忙撑起身子:“你怎么来了?”
萧湛风没回答。他走到一旁的水盆边,捧起一捧凉水胡乱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被他随手用袖子擦掉。
他一边解外衫,一边说:“过来陪着你。”
“我哪用得着你陪。”
羽清又躺了回去,侧过身,萧湛风掀开被子钻进来,熟练地把手搭在她腰上。
他身上的寒气惹得她一颤,可那只手掌很快就把热意渡了过来,烫得她腰腹一片温热,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后,痒痒的。
羽清转过身,和他面对面,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他的脸:“你怎么了?”
他今夜抱她抱得比往日紧,手指扣在她腰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眼底那点占有欲藏都藏不住,不太对劲。
萧湛风看着她,半晌没说话,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接着越来越用力,越来越深,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将她所有的呼吸都卷了进去。
羽清被他吻得脑子发晕,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一直到两个人都喘不上气了,他才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