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晗嫣提起裙摆,也跟着走出了宣光殿。
宫人立马上前,端着漆木盘,盘上一壶一盅,盅中盛放的,是混入了鸩毒、砒霜与丹砂的烈酒,酒液色如浑金,骅依一下子便更加瘫软颓废,她眸色呆滞,瞧着日光投下的诡异又斑驳的光影,她拿起酒盅,眼神悲戚悠远,“阿母,女儿不能出宫为您尽孝了!请您保重!”
说罢她眼角滑落一滴清泪,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就这样结束了这一场戏……
‘哎呀!这好演员都在《古代美男图鉴》中,就连骅依这样的小小女配都演得这般出彩,嗯!我在这里定能好好的磨炼演技!不过话说回来,不是美男图鉴吗?美男呢?成天斗来斗去的,我都好久没欣赏美男了,真是的,哼!’
思罢林蔚蔚吩咐宫人道,“把她扔到宫外的乱葬岗去!真是晦气!”她故意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嫌恶的神色,扭身就进了屋。
柳千漪被恢复了美人之位,搬出了冷宫。她如约的把失蜡法秘密的告知了顾晗嫣,几日后就是铸金人仪式,若是铸成了金人就可暂代皇后之位统领后宫妃嫔、女官与命妇们行亲蚕礼,那可是无尚荣耀、可载入史册之事,因此有资格参与的妃嫔们皆是绞尽了脑汁,每日焚香沐浴,更衣熏香,祈求上天的庇佑。
这日和风习习,阳光灿烂。
北魏皇宫,神祇苑中,铸金台巍然屹立,九层夯土台涂以朱砂泥,台顶置一尊丈二高的熔金鼎。鼎腹铸鸾凤纹,鼎的三足雕成踏火麒麟的样貌,鼎耳悬挂着青铜铃,青铜炉内炭火烈烈,明红的火焰在炉壁的纹路上疯狂跳跃,燃烧的烟气如烽火狼烟般滚滚而上,直冲云霄。
“吉时到!”司礼监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
巫祝们身着玄衣,面涂朱砂,他们开始击打起鹿皮鼓,鼓点沉浑有力,每一个鼓点仿佛都碰撞着,交缠着,将无形的压力沉沉的压在即将要铸金人的妃嫔们心头。
桓逖点燃以雷击木为燃料的金鼎熔炉。他在宫人的协助下,割手指滴血入熔炉,象征天神合一,血脉交融。然后他又亲手将铜块等投入熔炉中,众人竟是静默凝神,紧紧的盯着正在熔金的熔炉。
司礼监再次高声唱和,“天地为炉,日月为范!”
几名身壮如牛的力士们齐声吆喝,协力以长杆撬开鼎盖,鼎内的金液剧烈的翻腾着,灼灼光芒宛若一条光带,亦如奋力挣脱的金色蛟龙般飞腾翻涌,似要破壁腾空。
力士们持长柄金勺,探入鼎中,金色的溶液如巨浪般沸腾着,他们将勺柄中盛满金液,浇铸到每个妃嫔前案几上摆放的坩埚中。
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位妃嫔皆是屏息凝神,美眸圆睁,紧紧的盯着面前放置的坩埚。
郑和鸾还是如往日般,珠翠加身,华贵逼人。她头戴嵌黑曜石龙首金簪,耳戴东珠珰,身着翟鸟纹锦襦裙,她腰间悬青玉组佩,此刻她的呼吸似要凝滞了一般,全身的血液也都翻涌呼啸着,成败荣辱都在此一举,她的皇后之位近在咫尺,只在她浇铸下去的那一瞬,就决定了她生死攸关的一刻。
她双手握紧了金钳,调整着自己紊乱的呼吸,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我才是皇后!表兄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抢走我的皇后之位!’
她小心翼翼的用金钳夹持起坩埚,将坩埚中的金液浇铸在她自己模样的模具中。
顾晗嫣亦是眸光灼灼、小心翼翼,她唇边噙着一抹势在必得,即将荣耀加身的笑意,那滚烫的金液被她高高的举起,她带着决绝的气势,如天女摆弄星河般,坚定又快速的把溶液浇铸在模具中。
胡淑媛就没有这般好运,她在浇铸的过程中不小心把金液溅出,那金液恰好滴落在她手臂上,她只觉狠狠的灼痛传来,顺而痛呼着扔掉了金钳,那金液肆意的流淌,以她相貌制成的模具上洒满了滚烫的金液,她就这样毫无悬念的出局惨败了。
此刻时光如凝滞般,郑和鸾与顾晗嫣皆是屏息凝神,巫祝们也是静观以待,宫人们常年养成了静默如石的姿态,现下四围只余模具内金液冷却的声音,司礼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启范!”
宫人们手稳如磐石,动作轻若鸿毛,他们仿若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用工具谨慎的撬动拍打着模具,郑和鸾与顾晗嫣的模具随即皆被敲碎,只见郑和鸾前面的案几上,那金人似有些瘫软般,渐渐模糊融化,不成人形。
而顾晗嫣的铜人亦没好到哪里去,她那金人眼角有金液滴落,也似要融化般不成人形,她由刚刚的笃定自若瞬间变为惊诧不可思议状,她喃喃自语着,“不可能,绝不可能!我的金人定是会成功!这不可能!”
看着顾晗嫣的金人同样的不成样貌,郑和鸾才在内心舒了一口气。
此刻顾晗嫣脑海中快速思索着,‘难道是柳千漪骗了我?不可能,这法子我托阿父在宫外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万无一失,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是有人故意使绊子?对!定是这样!她们想阻挡我的皇后之路,我决不允许!’
思及此,她快速的在那破碎的模具中翻看着,查找着,她捡起几片模具的碎片,美眸中欣然有一抹流光闪过,“皇上,妾的模具被人掉包了,请皇上明察!还妾一个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