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天,也下着如注的暴雨。
雨线密密匝匝,泡透了Dream周围的草坪和灌木。一面还钻过窗缝,淅沥沥洒在地板上,弄得一地潮湿,一不小心就会四脚仰望天空。
其实,不测并不在一朝一夕。
早在一周前,叶如是就频繁缺席晚饭,甚至训练赛马上开了,还迟迟不见她的人影。
“电话占线,”副教练放下手机,摇摇头,“打不通。”
队友插科打诨:“啊,是不是方才打太烂,所以教练要放弃咱们这群‘厨神’了。”
“Maybe呢,听说叶教练家里开公司,上班上不出名堂就该继承家业了。”
“补药哇!”
“别胡乱猜!”听不下去的喻昭苏“腾”地起身,“我上楼找她,或许在宿舍!”
“哎,我再打一打试试,你给我坐——”
副教练话音未落,小上单已经拎着保温杯冲出训练室了,只剩一道残影,“行吧,真是坐不住——中下野辅,你们都给我坐端正,别跑啊。”
脚步声重且匆促,响得楼梯上的声控灯皆是光芒万丈。
不过只响了一层楼,喻昭苏就攥着扶手猛地一刹:“教练!”
“哎……昭苏啊。”
快步下台阶的叶如是一顿,见是她,连忙抬手覆着脸搓了搓,“等下训练了,你去哪?”
教练手快,选手的视力也不是盖的。
照面的一眼,喻昭苏就捕捉见她皱着的眉头,以及初雪般薄薄的怒意。
她直截了当地问:“怎么了?”
“没事。”叶如是再一搓脸,绽出笑模样,“赶紧下楼,迟到要罚钱的,快,就一分钟啦。”
教练热络一挽小上单,踩着滑板似的奔赴全勤。
“继承家业”和全勤南辕北辙,可见叶如是压根没那方面的打算。
喻昭苏默默将心放回肚子里,当即扔掉穷根究底的念头,毕竟叶如是不愿提。再者,夏季赛揭幕战在即,她们得争分夺秒计划“英雄登场”的姿势。
“教练。”
她一面跳台阶,一面从口袋拿出保温杯,“给——现在应该没饭了,给你打包了粥,趁热吃。”
叶如是顿了片刻,而后展开双手接:“谢谢啊昭苏!”
然而,Leaf教练的卡点行为有一就有二,甚至还愈演愈烈,从正点上班到迟到十分钟、半小时……全勤敲锣打鼓着就飞了。
当夜复盘时,叶如是的手机仿佛中病毒了,三秒一“叮咚叮咚”,五秒一“铃铃铃”。
挨着她的喻昭苏悄悄探头,瞧见消息与电话的备注一模一样,都是石头形状的emoji。没待小上单再瞄一眼,叶如是忽地伸手掐住手机的命脉,给它关机了。
“抱歉,”叶如是拎着本子遮盖漆黑的屏幕,“我们继续。”
哪怕迟钝如制热的空调,也该觉察到异样了。
喻昭苏不免跑神。
那石头是谁,怎么表现得跟骚扰电话一样?
之前也是这块“石头”吧——搞得教练一连数日吃不成饭,还附赠迟到、罚钱大礼包——实在是和不分场合的骚扰电话一样既讨人厌又恶劣!
望着叶如是脸上一掠而过的不耐烦,喻昭苏在心里一拍腿:
就今晚,她得弄明白原委,说不定……她能给教练出谋划策呢!
于是凌晨下训练后,叶如是在宿舍门前,捡着了一团喻昭苏。
*
蜂蜜黏稠,慢腾腾朝煮着牛奶的小锅里流。
水雾袅袅蒸腾,教练和选手都放空地盯着那浅淡的金,仿佛在守候一块坠落的奖牌。
直到蜂蜜溅起奶白的水花,叶如是随手一搅,而后松开勺子,任它躺没躺相地滑落。
“‘您在忙什么’?”许是疲惫使然,她按压着眼角,缓缓吐字,“说是私事吧,跟我工作密不可分,推给俱乐部吧,这事,此事却是从我这起的——不过,马上就Dream上下皆知了,现在告诉你也行。”
闻言,喻昭苏稍微朝后一仰,安稳坐实了身下的椅子。
方才她一直在焦虑里扑腾,一会担心叶如是不愿意跟未经人事的选手小孩聊,一会怕教练以太晚为由,干脆地将她撵回宿舍睡觉。
万幸万幸!
但话又说回来,叶如是讲的话仿佛听力谜题,是要出什么关乎Dream兴衰荣辱的事情吗?
“嗯,”喻昭苏拾过勺子搅着,“我也行。”
“咱们没在比赛,不用句句有回应。”
叶如是忍俊不禁,然后,就着笑意简明扼要地说,“是这样,Dream将再招收一位青训女选手。”
“和你当初一样。”
“是嘛?”
这话跟“某某选手转会某队伍”大差不差,现一队上单搅牛奶的手不停,“那挺不错呀,祝贺她。”
随即,喻昭苏忆及叶如是所言,连忙追问:“可是,战队招的选手,怎么是教练的‘私事’?”
“可说呢。”叶如是讶于她的聪敏,于是收敛了表情,轻飘飘地叹气,“因为是我牵线搭桥,Dream才招收了她。”
“从哪里开始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