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对话最终以我毫不客气的一句“合作归合作,我的气可还没消”作为结束。
一句话把原本缓和下来的气氛搞僵,没错这就是我们西格玛女人。虽然看着他一言不发实则眼睛都黯淡下去了的样子有点不太忍心,但思来想去,果然还是很有必要提前打一针预防针。
毕竟……
“——下去。”
看着压在我身上的男人,我冷冰冰开口。
白天定下交易内容后,我的精神已经很疲倦了,再加上吃了药总有点昏昏欲睡,天一黑下来就早早蜷缩在床上睡着了。完全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也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又是什么时候进了房间。
被警觉惊醒的感觉就像被针刺了一下。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从梦中睁眼,结果看到一道山峦般的黑影匍匐在面前,粗重的呼吸声像野兽低低的咆哮,皮毛蓬松粗硬,两点幽幽红光鬼火般飘荡,引动狰狞的漆黑符文鬼魅般上下浮动。
更别提近在咫尺的森森白齿,让人怀疑下一秒就要咬断我的脖子。
我日——!
鬼压床啊——!!!
我惊得腰弓一弹就要一飞脚踹过去,结果发现自己的腿被压得动弹不得,下意识想抽出手一鼻窦扇过去,结果发现手也被被子箍得结结实实,只有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提醒我这是个活人。
这下彻底清醒了,压着我的不是鬼,而是他。
……日了狗了,还不如鬼压床。
男鬼双手撑在我肩膀两侧,身躯遮得天花板都看不见。面具花纹半隐在黑暗中,反射着森森寒光,跟鬼画符也没什么区别。脑后那簇毛绒绒的狼尾在月色中真的像白狼的尾巴了,更别提那双猩红眼睛还死死盯着我,气息不稳地贴着我嗅探。
【狼搭肩,莫回头,回头即锁喉。】
但0帧起手直接面对面开大叫我怎么躲?
“——滚下去。”
见他没反应,我加重了语气再次呵斥他,迎着那双发狂的眼睛同样死死瞪了回去,“这就是你对待盟友的态度?半夜潜入对方的房间打扰对方睡觉,压着对方不让对方起来?”
男鬼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
脖颈上青筋暴起,肌肉充血得像是随时会撑裂衣物,双手硬生生将被单撕裂,眼神在清醒和狂乱间挣扎。他难耐地张口吞咽,分泌的唾液顺着嘴角淌下,好几次都差点咬上我的脖子,却又被面具上扎进皮肉的尖刺惊醒,触电般甩开头。
最后他将头埋进我的颈侧,贪婪而脆弱地嗅闻,试图从猎物身上吞噬到片刻安全感,梦呓般自言自语重复着不成句的词语。
“——为什么我没有梦到你?”
“小刀,你去哪了?”
“……你不在我梦里,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想见我……来见我、见我、让我看看你,跟我说说话,不许离开我……小刀,小刀,小刀……不要哭,不要再哭了,笑一笑,我想看你笑……对我笑一笑……”
“我看你是宝批龙,大不同,半夜起来涂口红,涂完口红带美瞳,穿上裙子装儿童。”
我被他又蹭又叫简直头皮发麻,不知道大半夜会不会吵到左邻右舍投诉但我是真的很想报警抓变态。几乎大半个人的重量压在我身上,滚烫湿热的气息闷得我出了一身汗,贴在脖颈处的金属面具却是冷冰冰的,完美诠释了什么冰火两重天。
板命一样活蹦乱跳在他怀里板了半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只能绝望地威胁他,“叫魂儿呢还是给我哭坟呢——老娘还没死!别逼我大半夜跟你飙20秒G7世界级海豚音——嗨你麻痹给我睡!”
“你尔多隆?劳资蜀道山!”
“一!”
“二!”
“三——!”
他顿了一下,伸手把我连人带被子抱得更紧。
“再给我装一个试试?”我气急败坏往后一拱,差点把他拱下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清醒了!我听到你笑了!给老娘撒开,别逼我在最困的时候扇你,听到没有——”
“——姓秦的!!!”
姓秦的翻身侧卧在我旁边,我还没来得及为呼吸到新鲜空气高兴,他就隔着被子环住我的腰,手掌覆盖在小腹,抵着我的肩窝闷闷地笑了起来。
“好敏锐,怎么发现的?”
他低笑着问。
“当你姑奶奶不知道?你小子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屎还是撒尿,被我骂了两句眼神就清澈了闭嘴了不吭声了,当老娘是瞎的啊?哦,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害羞了、躲着不让我看你了,刚刚压着我喊我名字的是谁啊?被噩梦吓醒要人安慰的是谁啊?跟个小宝宝一样大半夜找老娘又哭又闹的是谁啊?”
“是你的第五人格吗?!”
就算看不到他的脸也不妨碍我阴阳怪气。
“你放心,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黑历史,嘤嘤嘤~原来某人长得人高马大,实际上背地里会偷偷流口水……卧槽!”我突然想起来努力扭动身体,左右甩头,“你刚刚是不是把口水蹭到我身上了!姓秦的你死定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一边笑,一边像小动物亲昵地蹭我,又硬又刺的头发扎得脖子痒痒的,残余的铁锈味和火-药味钻进鼻腔,闻得我直皱眉头。
“嗯,放心,没蹭你身上,”故作正经地板着嗓子回答,下一秒又按耐不住贩剑,“蹭你枕头上了,对,就是你现在躺着的这个位置,有没有感觉湿了,这可怎么办——嘶!”
被我一记愤怒头槌顶到下巴,他反倒有点得意,还是不肯撒手地抱着我笑。我们像大汤勺叠着小饭勺一样,你挤我我挨你,蜷缩着叠在一起,听着他闷闷地、压抑地、无法停止地低笑着,仿佛要借着这个动作摆脱某些穷追不舍的噩梦。
“真好。”
他的声音在头顶很轻地响起,带着鼻音的呓语是小动物毛绒绒的撒娇,某种柔软湿润的触感在我的鬓角处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细微得像半梦半醒间呢喃。
“你不在梦里,在这里。”
我沉默了一会儿,注视着面前黑漆漆的墙面,向身后人发问,“既然知道我在这里,为什么还想梦到我?”不知怀着何种心情,我的声音也忍不住放缓了,“梦里比较好吗?……后悔了吗?”
安静的夜,就连呼吸声都轻柔得像羽毛。在第三片羽毛覆盖在鬓角处时,我听见了他柔软的回答。
“不后悔,但有点遗憾。”
羽毛轻飘飘落下,成鸟为雏鸟铸造鸟巢,编织成孩子的捕梦网。长大的彼得潘已经无法回到梦幻岛,即使明知如此,依然徒劳地试图打捞那些从生命长河中浮光跃金般流淌过的时光。
“你对我笑的时间太少了,总想多看看。”
干嘛突然这么说。
我眨也不眨盯着黑漆漆的墙壁,仿佛隔着黑暗与他对视。似乎自从见到他,就只在初见时给了点好脸色,后面各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对峙的时候更是一边癫笑一边猛戳他心窝子,跟条疯狗一样。
“……都是你的错,都怪你,是你不好。”
又不是我不想对他笑的。是他不甘于沉溺一个梦,是他率先撕裂脆弱的边界,是他宁愿被伤害得遍体鳞伤也要直面惨烈的现实。
自欺欺人往被子里缩了缩,我闭上眼睛,按捺下心底悄悄咕噜咕噜泛起的委屈泡泡。
怎么能这么对我。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伤害我,谁都有理由伤害我,唯独【秦彻】不可以,他不可以这么做。
异世界的秦彻任由我蛄蛹成个球,将球埋进脆弱的腹部,孵蛋一样环抱轻易就会碎裂的蛋壳,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拍着被子。这样的动作他做起来居然也不违和,力道叫人昏昏欲睡,娴熟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体温自他的胸膛传入被窝,温暖得像太阳烘烤被子。
“好,是我的错。”
“如果说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不知餍足是错,那确实是我的错,并且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放弃我的意图。既然之前的方法不行,那就换一种方式,夺取你,占据你,直到成功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