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担心隔墙有耳,因为早已蛇鼠一窝。
门口伫立两位神色凝重的少年,她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搬着沉重的物件离去。
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她的日子依旧那么暗无天日,那么沉重又潮湿。
这个世界无论变成什么样,第二天醒来,她都会变成“魏明。”
一直到Snow不再出现在大众面前,那是高三毕业的暑假,她在洗菜,母亲又开始在她耳边念叨,“要不是你,我们魏明都考上大学了吧。”
有什么在撕扯她的胸腔,母亲的声音放大又缩小,搅成一团,她只能低着头,浑身止不住发抖。
青色的菜叶上,爬出一条菜叶虫,蠕动着碰到她的指尖,软绵的触感蔓延全身,恍惚间虫子的腥臭在她的鼻尖一点一点放大、飘散,她心里升起一阵恶寒,快速抽出手,力道太大溅起一地水花。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起身朝屋外跑去,不再管身后的叫喊。
迎面而来的风从她身体里穿过。
她记起来很多事。
明这个字,有明亮,清楚的意思。
是魏父魏母给予肚子里那个未出生男孩的美好愿望。
希望他的路途光明且顺利无阻。
可没曾想,生下来的是一个女孩。
魏父魏母将“魏明”怪罪到她身上,说明明应该生出的是“魏明。”
是她占据了机会。
自此,饱含祝福的字词,成了日日夜夜侵蚀她的魔咒——
魏明,未明,就和她的人生一样,不再将明。
可谁又真想要这些机会,去当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那一刻,她想到很久之前那个门外的少年。
其实在拐角处,她回了一次头,远远望去,他背脊挺直,不肯后退。
有什么东西突然猛烈放大,将她浸透。
那是她没有的对抗的勇气。
后来,她开始搜索关于他的一切。
Snow从没在外面面前露面过,而她看过的他的长相。
心脏碰碰地跳。
她忽然有种这个世界只有她知道Snow是谁的错觉,她与这个世界在这一刻有了连接。
她记起那天他帮助的那个男孩的名字,关注他的微博,从关注列表里找到他的小号。
李深酷爱发微博,他就从她透露的信息里提取——鸢石。
她搜索出来是一座小岛上的石头。
来到鸢岛本只想碰碰运气,可没想到误打误撞被她找到。性格是她刻意学的小橘,因为她觉得,似乎只有热情奔放才能得到喜欢。
而她来到鸢岛所做的事情,她无法控制,她不想被发现,又忍不住试探,仿佛只有这样,她才有活着的真实感。
......
林青雾找到小橘的时候,她郁郁寡欢地趴在桌面。
身侧阿很与李乐康面露难色,不明所以。
林青雾猜到小橘并没和阿很他们说魏明的事,思及此,只说,“我先和小橘聊一下。”
阿很和李乐康摸不着头脑,却听话地离开了。
林青雾在小橘身侧坐下,抚摸她的头顶,小橘挽住林青雾的胳膊,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声音被打了个结,“小雾姐,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其实当时她跑走后,没有停留大厅内,而一路狂奔回了住处,推开了魏明房间的门。
她知道这个行为不好,却忍不住想去证实一件事。
果然,门正对着窗户下的那张小木桌上赫然放着一个空的汽水瓶。
她之前问过魏明一次,留着空瓶有什么用处,那时候她和她说的是做手帐。
直到现在,她才想起来,根本不是。
那根本不是她喝完的空瓶,而是小雪哥的。
她还问过她是什么味道。
橙子啊,小橘想,是橙子啊。
林青雾不忍见她低沉,斟酌开口,“或许,小魏也有自己的秘密。”
小橘摇头。
真相是真,真相是假,不能代表一切都没发生。
她明白这个道理,就算再有难言之隐,也不是她做那些事情的理由。
小橘嗓音沉闷,“小雾姐,我只是有些难过,我真当魏明是朋友。”
小姑娘那颗诚挚的心在这瞬间散的七零八落。
林青雾有很多想说的,但在此刻说出口却赋予不了任何的意义。
她无法替她做决定,抽出手拢住她的身躯,温声道:“跟着心走吧,它会告诉你答案。”
小橘不再说什么,靠着她闭上了眼。
几秒后,又陡然睁开。
她想起来,除了听到关于魏明的事,还有一件。
林青雾从她震惊的反应里明白过来,没说话,只将视线移至了院落的方向。
-
那个房间后来的谈话,林青雾并不知晓。这件事也没闹大,知道的仅仅他们三人。
第二天,魏明和李乐康离岛,立哥载他们去坐船。
临行前,大家送他们到门口,阿很拉着李乐康的手舍不得放开。
魏明视线在人群里扫视一圈,没见到小橘,她没多意外,仔细想了想,为什么她会去模仿小橘,大概是她想成为那样的人。
聊了会,两人准备上车。
身后阿很嘟囔一句:“你怎么才来?”
“要你管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魏明回头,视线与小橘碰在一起。
小橘望着她,没说话,却挥了挥手。
魏明怔愣,几秒后别过了头。
上车后,身后雾散的影子缩成一团。
风裹挟着咸味从四面八方涌来。
海边的烟花,绚丽璀璨,那天,她其实也许了一个愿望:
“如果海风能听到,我想成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