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林青雾往玻璃杯中倒了半杯热水,又中和一半冷水,当水温适宜,停了动作。
喝水能缓解一些焦虑。
她希望魏明情绪能稍稍平复。
周雪度在她出门的时候,也跟了上来,这会儿他打开冰箱门,拎出瓶冰水,拧开,喝了大半。
整个人懒散地靠着边上白墙,抬眼觑她。
林青雾淡淡挪开视线。
周雪度哼声:“现在知道躲了?”
他随手将手中的冰水放旁边台面,站直了身子向她走近,指尖触碰上她的耳垂,捏了捏。
他似乎总对这地方情有独钟。
但他手刚碰过冰水,凉滋滋的,林青雾忍不住瑟缩一下,下意识想往后退。
周雪度见她样子笑出声。
林青雾真不想给他好脸色了。
周雪度恍若未觉,低下头,问:“你知道了怎么没和我说?”
林青雾反问:“你不也没告诉我?”
周雪度耍赖,“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不告诉你,是想自己解决掉。”
他想的是,等解决完再和她说,没想她早就知晓了。
“嗯,”林青雾说,“我知道你想自己解决。”
她能发现的事情,他不可能没察觉,所以她没和他说。
但这事是在雾散发生,她也没法坐视不管。
周雪度垂下眼看她,对于她的回答不算特别惊讶,她总是如此敏锐,挑了下眉,回头将剩下半瓶水又喝了大半。
“你以前经常遇到这种事吗?”林青雾看着他背影。
周雪度指尖凝滞一瞬,放下水瓶慢慢转过头,想了想,“也不算经常,就偶尔吧。”
有一些人总爱去窥探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或事。
他们好奇屏幕背后是什么,好奇他的面具,想将它摘下。
密密麻麻的陌生来电与短信。
黑夜里尾随的闪光灯。
......
说起这个,周雪度想到一个好笑的,“那时候有人给我发私信,说两万块能不能让我摘下面具给他看。”
林青雾却笑不出来,抿着唇,沉默不语。
人类的情感尤为复杂。
她一直以为魏明只是因为偶然得知周雪度是Snow,所以产生了那一些不怎么正确的感情,做出了一些越界的行为。
可在听到周雪度说那二十条短信时,才回过神来。
难怪。
对于魏明的行为,他并未有多大的反应。
林青雾不知道那些时刻他是怎么过来的,上前抱住了他。
周雪度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随即反应过来什么笑了起来,配合她,垂下头靠在她的肩膀,他的眼睛眯起,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干什么啊你。”
“我会对你负责的。”林青雾说。
周雪度反手将她搂进怀里,“但这事因我而起,让我来解决成么?”
林青雾顿住,过了会,“好。”
-
魏明安静地喝完了林青雾给她倒的那杯水,杯子没放下,被她握在手里。
似乎只有手上抓到点东西,才不会飘忽不定。
屋内静悄悄一片。
头顶灯光如昼,魏明坐着一动不动,眼皮有些沉重,发酸。
不知道是不是被光亮刺得。
她缓慢抬起头,光洒向了她的脸庞,她闭上了眼,感受着。
一幕一幕,在她脑海里游荡——
小橘拉着她睡一张床上,睡不着时,她总爱给她讲冷笑话,她会捧场,两人窝在一起笑。
阿很欠嗖嗖的,小橘就拉着她的手去讨伐他,他立马滑跪,一个劲求饶,李乐康就在边上哈哈大笑,两边都不得罪。
有时候,立哥在厨房忙活,他们几人会组团进去偷吃,立哥一边嫌他们烦,一边又给他们投喂。
他们一起笑着,闹着。
跑着跑着,她有点追不上他们,她生了锈,停在了原地。
耳边传来母亲竭力的埋怨,她揪起她的耳朵,声音划破了她的耳膜——
“你在发什么呆?你怎么一点也没用?要是魏明在就好,要是魏明在就好......”
她疼得龇牙咧嘴,眼睛变得模糊,而她的父亲,低头抽着烟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
魏明开了口。
知道周雪度是Snow不过偶然的巧合。
因常常打零工,加了好些兼职群,一次群内招聘,她接龙报上名。
当时工作内容其实并没看仔细,只是想着先把名报上,就多一次机会。
等到了地,领头知晓她还没成年,张目结舌,并不打算要她,她早有准备,说报销来回路费她就走。
领头眉头震飞了。
他本就是个二吊子,干这活不过为了从中刮油水,群里鱼龙混杂,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到他跟前就行,他不想惹麻烦,但想从他裤兜里掏钱,他也不乐意,思来想去,上下打量前面的“女孩。”
短头发,深肤色,活脱一个假小子,她眼里平静,没有一丝光彩,嘴巴干得起皮,边角有些血渍还结痂了,站那跟个刺猬似的。
领头眼珠滑溜,转念一想。
这个年纪就出来找活干,八成极度缺钱,他起了心思,说自己要她也行,但这是冒风险的事,所以她的工资他最后要抽走一半。
其实他知道挺没道德,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再说,他不要他,也没人会要。
果然,前面的女孩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喜闻乐见,带她去领了工牌。
魏明回忆道:“我不知道具体的工作内容,别人喊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哪里缺人手,我就填补上去。”
她那时不知道里面在录节目,她进不到里头,只在外边打杂,直到有人出来,要外面的人帮忙,她才有了机会进去。
进去要收手机,她没多大反应,递交了,跟着里面的人一起搬东西。
路过休息间,有对话传出,内容令她一惊。
但里面的人不在乎她们,顾自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