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被扯落一半的帷帐之后,一只苍白的手幽幽地伸出,拨开凌乱的纱。而后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形钻出,衣冠不整、披头散发,脸颊刀削般瘦削,看起来面色极差,显得那双圆睁的眼大得可怕,眼神直直的像是要吃人一样。
白攸扫了一眼案上,几乎只有几盘糕点动过,且还只是每样只咬了一口的样子,那些还要动手打开的餐盒想必更是动也没动了。
“饭也不吃,难不成要吃我?”白攸一时竟然有些犹豫要不要走近他,“我太补了,你气虚不宜突然进补,好好吃饭再养两天吧。”
楚歆鹤没有理会他那些胡话,声音沙哑,“我早说我已经失败了,你还留在这有何意义?”
“还没和你道别。”白攸望着他赤着脚胡乱踏过地上那些名贵的衣裳,语气竟意外的平静。
他等了一会,没听见楚歆鹤回答,便忽然看见楚歆鹤竟忽然一脚踏高,猛地向他扑来。他竟然就被人扑倒在地,一双发凉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吱呀——
楚卿云推门进来,小院里那张本该是霞姨的躺椅上又被白攸霸占着,明显是听见门的声响才睁的眼。
“青天白日的你又躺着。”楚卿云没好气道,却意外发现白攸没有回话,平日里他那张嘴最是尖酸,今天却哑了。
他看了眼白攸的表情,额角还有汗,便又问:“怎么,遭报应做噩梦了?”
白攸哼笑一声,把手上的话本往脸上一盖,“春梦。”
楚卿云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假话也说得太假,真是多余问他。
他喝着水找了个远离白攸的地方坐下,有些困惑地回想着今早的事。他本做了好一番准备,拿着那只碧玺扇坠去南宫门,想要找那小皇帝说南海之事。他设想过许多种可能会遇到的困难和诘问,结果没想到他在进宫门这一步就遇阻了。
守门的人并没为难他,反而自己却显得为难,好言劝楚卿云过些日子再来。楚卿云想问个原因,守门的只说上头接引的人有些不便,说他来得不是时候。虽然这个说辞显得像是搪塞的借口,但看人不住道歉的样子,楚卿云也不好再问,只得一头雾水地在城里随便走了走又兜转回来。
他很想找人聊聊,但白攸肯定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他也不想让瑛霞和两位大哥再因为这事替他担心。楚卿云也想和师父说说,但他又希望跟他聊起此事时,事情已有了个完美的收尾,向师父证明自己。
他叹了口气,转头就要去找些家里的粗重活干。此时霞姨不在家,若是在又不舍得他动手了。
楚卿云收拾完柴房,便到屋里去擦高处的窗户,此时窗外树上叶片微微泛黄,在风中轻轻摇摆,他目光一时掉在外面,手上也慢了下来。正有些走神之际,那黄色的叶片下闪过一个红色影子,楚卿云愣了一愣,揉了揉眼,再睁眼去瞧时,果然看见一只眼熟的红毛狐狸在树上往院里张望。
楚卿云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出去,“阿芜?”
红毛狐狸听见这声音也像吓了一跳,扭头来看他,一张毛茸茸的狐狸脸上竟然能看出惊喜的神色。
她也顾不得太多就跃下树枝,跳进院里,“楚卿云!天哪,你怎么在这!”
“我回来探亲的,这是霞姨的家。你难道已经出师了?”楚卿云和阿芜虽不算许久未见,但也是又高兴又激动,“你竟这么厉害了!”
阿芜一甩身子,又化成了人形,还是那身红裙,还是那双杏仁眼,丝毫未变,一如往昔。她笑着道,“还早着呢!若不能有一身新本领是出不了师的,光是旧的就够我学好久好久了。只是我摸索出一点旁门左道,用梦能幻化出来一个身子,能出来外面锻炼锻炼、长长见识。我厉害吧,是不是和真人没有什么区别?”
阿芜拍着楚卿云的肩膀,楚卿云也能感觉到她手掌的力道,她要不说,还真不知道这是个假身呢。楚卿云又惊讶又好奇地左看右看,让阿芜很是得意,“话又说回来,我多次试图在梦里找你说话,你竟好一阵子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我要不琢磨出这个方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前阵子确实太忙了。”楚卿云抱歉地笑笑,“对了,我先前在霂水遇到小凉姑娘了,她说你们约好在京城见面呢。”
“是了是了,你竟去了她老家,还遇见她了!”阿芜高兴道,“真是太巧了。她到京城之后有了许多更好看更合身的衣服呢,精神多了,你见过没?”
楚卿云摇摇头,“哎,你知道吗…”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仿佛都能叽叽喳喳地一直说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说话的声音太大了,还是他们说得太久了,前院里传来一声突兀的咳嗽声,以及音量也不小的咂嘴声。
两人的闲聊被打断,面面相觑。
“谁啊?”阿芜用口型问道,抬腿朝前院走。
“吃白饭的无赖。你别搭理他。”楚卿云倒是没有压低声音,也跟着一齐走向前院,“不过,你方才趴在树上做什么呢?”
“我闻到这儿有不同寻常的味道。”阿芜探头看向躺椅上的人,眼里有些好奇,“不同寻常的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