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吟几近炸裂耳膜,回荡在沧溟海每一寸角落,直到天上两轮月亮越来越黯淡,那人——济川再出一剑——
“那夜沧溟海每人都听到了恶蛟哀号,直到人们白天出海时,才发现海水被染红了大片……”邬炤庭视野中出现几个色彩斑块,正好遮住眼前几人的脸庞,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呼吸变得沉重,他依旧保持体面。
“如果我没猜错,此人实力至少合体,说不定……是大乘期。”
听众皆胆寒,特别是陆婉莹,她曾去沧溟海历练,但不曾深入。
沧溟海是一块不断移动的海。海域最边缘的地方建立了一座沧溟城,听闻那里是十阁会议的召开场所——
仅是边缘就妖兽成群,愈是靠里,就愈是凶险。无数古老的巨兽在里面栖息,光是叫得上名号的就有十来位。海域常年起迷雾,兴许还有很多地方未曾被探知……
假使那恶蛟真有邬炤庭说的那么大……陆婉莹呼吸微顿。恐怕是炼虚境的千年老蛟,甚至要更古老,甚至追溯到上古——
“假如济川真是这么一位能人,怎么可能到现在一点风声也没?”皇甫锦记下了邬炤庭描述的特征,准备回头上报给货泉阁。
太子若有所思,他开口道:“大乘期修者年岁久远,我们没听过也正常,等你们回了青崖山,不妨问问长辈们可否听过相似的人?”
陆婉莹点头:“你说得不无道理,若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必然年少成名,不可能杳无音信。”
也不知道父亲认不认识大乘期的强者。
“除了济川此人,我还有些事想问,比如那些人的目的,行动轨迹,人员组成,为什么要夺取龙脉……”皇甫锦敲定主意,一股脑地问出来。
邬炤庭头正痛,对长公主问的一切都不得而知,只能致以对方目前自己能给出的最大礼貌:“那是隐秘组织,不是货泉阁分部,长公主不要做太多幻想。”
皇甫锦一时哑言,太子上前替她开脱:“那么,所谓天问者是何意?”
邬炤庭正准备从“消化”掉的内容中提取成分,而就在触及某一块记忆时,他的大脑神经一阵抽搐。
剧烈的疼痛从脑仁中泛开,瞬间如潮水蔓延至整个头颅,连带着眼眶都像有什么尖锥往里面凿一般。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依旧面不改色。
“我想,大概是向天叩问吧。”
这一次,没有任何同调的记忆传来,只是一些信息突兀地出现。
这很不寻常。
他的能力,是将活物吞吃,除了经脉里储蓄的灵气,还包括修为、灵根、天赋、某项技能、功法,甚至记忆,或者一段作为生灵存活于世的体验……
弱于他的人,他可以将其“吞吃殆尽”,也可以有选择地,像一位挑剔的食客,只挑选自己喜欢的去品尝。
可当他跨境吞噬时,往往会消化不良。若不刻意控制,获得的东西会变得随机,往往副作用也大,譬如现在。
他吃掉了习芝的记忆,被迫与其同调。习芝千百年来的记忆涌入他的大脑,属于邬炤庭的意识好似汪洋中一叶浮萍,若不能时刻保持自我,恐怕早已溺毙。
这和吃皇甫攸完全不同。
皇甫攸味道苦涩又辛辣,不知是不是掺进了怪东西,属于这位前任庸朝帝王的记忆有大块的模糊阴影。但凡人寿命短浅,五十多年的过往在他能消化的范围中。
所以他不会轻易吃掉别人的记忆。仅是探查信息,搜魂要便捷高效得多,而且几乎没有风险。
如果不是有意想夺取这人间帝皇,以及一位炼虚期大能身上可能对他有利的某个东西,他大抵真就直接搜魂了。
就在刚才,习芝脑子中的某种信息与皇甫攸记忆上的阴影遥遥发生关联,竟是让那片影子消退几分。
邬炤庭忽然看清了一些东西,他喃喃:“天问,天问…他们和皇甫攸目的一致,都想沟通上界……不——”
他的太阳穴似裂开般剧痛,声音平静:“他们要做的,是直接与天道沟通。”
而就在另一座宫殿中,顾守拙将皇甫恪丢在地上,冷冷地盯向这位病弱皇子。
“此地仅你我二人,不要浪费我时间。”
皇甫恪捂着心口,缓了下气息,而后径直看向顾守拙。
“当然……”他笑着,“在畅所欲言之前,请允许孤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您是否受天道桎梏呢?”
顾守拙的心脏猛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