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么意思——顾守拙首次拿正眼瞧面前这个凡人。

皇甫恪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死态，可说出的话着实骇人听闻。

区区一个凡间皇子，哪怕曾触及龙脉，也不可能知晓太多修真界高位信息。

在脑中排除几个与皇甫恪本人有关的可能后，顾守拙双眸微凝，语气充满压迫：“这些话，是那白面具让你说的？”

皇甫恪表情捉摸不定，但顾守拙能看出他的惴惴不安，以及一丝隐秘的期盼。此人年纪尚轻，心思深重，假使林川并未将其放回，顾守拙相信此人应当还有别的手段逃离。

“白面具……原来在您心里是这么称呼的，”皇甫恪接上顾守拙的话，点头，“凭您的眼力，孤还有什么说谎的必要。没错，这话是孤照着她所言，原封不动地转告您的。”

这是试探，还是……顾守拙忽然搞不清这隔空喊话的意味，稍作探查周遭环境，并未发现任何隐匿的人影。

白面具不在场，难道是确保皇甫恪能将对话的信息带回？

无论是身体，还是神魂，顾守拙也没从皇甫恪身上找到任何阵法或符文波动。

皇甫恪调整坐姿——凭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站起身的余力，于是只能盘坐在地。

他身上没有任何束缚，恐怕在巨大的实力差面前，对方并不屑予以任何桎梏。

皇甫恪直视顾守拙，语气虽恭敬，但眼中丝毫没有畏惧的情绪：“所以，孤能理解成，您默认了那个问题？”

顾守拙眉角微跳：“你还想说什么，不如一次性说出来。你很走运，现在我比较有耐心。”

“那真是荣幸，”皇甫恪坐直身体，“如她所言，大道无情，大道无形，无论是凡人，还是飞沙走石，乃至飞升后的神仙，都被笼罩在所谓天道的管制下。”

“但这种管制往往无形，对于逆天而行，夺取资源的修士，天道也只能降下雷劫来应对，所以众生虽对天道有敬畏，可终归不是切身体会天道的束缚。”

顾守拙听他所言，表情不动声色，微微颔首。

“您应该知道，修真界——或是人间，总有那么一批特殊群体，他们与天道密切相关。”

魔尊接上：“你指天机阁？”

“没错，”皇甫恪勾起唇角，“他们能直通天意，甚至与天道正面沟通，而这，也正是父皇梦寐以求的。”

“哼，身为背负龙脉者，自是有这个资格，不过，通过大肆血祭的方式行使，还是过于狂妄。行使邪道，自是会降下邪物。”顾守拙扬起略带嘲意的笑容，无论皇甫攸的目的是什么，究竟是被人当枪使，还是遭受蒙骗，都与他无关。

“行了，快告诉我，传授他那邪门法子的人——那个济川，是什么人，同那白面具又有什么联系？”

皇甫恪表情晦涩一瞬：“孤并未见过济川，不过，他确实与白面具有关。他们关系并不亲近，只是有共同的目标。”

“什么目标。”

那双狐狸眼波纹流转，却渗出一丝微妙的情感，顾守拙若没认错，那应该是……羡慕？

皇甫恪一字一句道：“排除这个世界的变数，将为天下带来大灾的人——”

“邬家的余孽，青崖山现任第三峰的大弟子，预言中的灭世之人。”他说这话时，有些咬牙切齿，“那位一直与你们同行的，似乎什么都入不了眼，一直置身事外的少年。邬炤庭。”

听到预想中的答案，果真是预言泄露招来的仇恨吗……虽然很麻烦，但依旧有些地方不对劲。

假使真的是想简单地杀掉邬炤庭，为何不将预言昭示天下，让小乌鸦遭受更多的仇恨追杀呢？

“你怎么就确定是他？”顾守拙反问。

“预言之子就在您身边，要一下就相信这种事难免不太可能。”皇甫恪长叹一口气，将腰板挺得更直，“孤确信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是这么说的。”

捕捉到皇甫恪语气中的一丝热忱，顾守拙的视线在他胸口停留，若有所思：“那白面具帮你延长寿命的手段并非绝无仅有，若花点心思，修真界能做到这点的大有人在，这不足以成为你如此信服她的理由。”

皇甫恪语气变得柔软：“当然，仅是一这点，她无法说服孤。”

哦？他倒是生出一丝继续听下去的兴趣，那白面具手段诡异，行动飘忽不定，多次从自己手下逃脱，还真叫他有些好奇。

只听得皇甫恪继续道：“她是天机阁之人，却脱离天机阁管制。可偏偏，她成为与天道最亲近之人。”

熟悉的名字灌入耳中，顾守拙心中一凛，又是天机阁？

“她曾多次替孤预卜先知，事无巨细，都能算得精准无比。西戎战报，皇帝日程，甚至是孤在哪天会发病——她竟是算无遗策，”皇甫恪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假如白面具真是天机阁人，能知晓牧驰的预言也在情理之中……可皇甫恪的话不能全然相信，是非真假，他自有手段去验证，顾守拙梳理着信息，开始考虑下一步行动。

接着，顾守拙道：“那倒是有意思，看来，她的能力比牧驰还强，居然能精准地定位到一个小小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