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还是为了“活命”二字。
凡人性命苦短,遑论备受病痛折磨之人,若能活下去,做出什么都不为过。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本就是早夭的命,因为白面具横插一脚得了苟活下去的机会,若不紧紧抓牢才是奇怪。
而且看他那表情,大抵是认了太子所言。
只是没有他人协助,皇甫恪定不会贸然行事……白面具已离开京城,那么,帮他的人谁是?
在皇甫攸身上一扫而过,顾守拙撤回眼神。不是他。
手中攥着从林川那传来的事态前因,顾守拙思忖。那批前来救人,和林川起冲突的黑衣侍卫,真的是隶属皇室的人吗?
林川在宫内潜伏时间不长,不至于摸清所有暗卫的深浅,但基本眼力还是有的。
这一遭他也算缺乏分身,光是黏在邬炤庭身侧就有些应接不暇。
啧,麻烦的皇宫,麻烦的龙脉。但凡换个不那么特殊的场景,他都会将自己的眼线分布得密集,哪像现在,只能动用寥寥几个亲信。
邬炤庭一顿,偏过头来,盯着顾守拙:“你也觉得,二皇子他背后还有别的势力?”
顾守拙眉头一皱:“自然。”说着,他想到林川向他汇报的一个点。
大庸朝的皇后曾向她吐露心声,说早年间皇甫攸曾在内殿与不知名的人商讨事宜,具体的她并不知道……
“你可在皇甫攸记忆中看到过他早年……刚登基时的场景么?”
“……有,我找找。”
“搜魂难道不是速翻记忆,瞬间就能看完么。你之前说消化,难道堂堂青崖山弟子记那么点东西都绞尽脑汁?”顾守拙品出不对劲。
“抱歉,我功法特殊,搜魂后会有怠慢,但一般不会花太长时间。”
这点可不好,若不能快速提取自己想要的信息,关键时刻会致命。顾守拙心里这么念叨,却也没开口去打断对方。
二人以传音对话时间仅有片刻,这期间,殿上二皇子听到太子的直言直语后,陷入沉默。
气氛再次僵持,二皇子叹了口气,坐在龙椅上幽幽道:“龙脉……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竟是引得这么多人觊觎。于凡人无用,确是真天灵地宝,哪怕能庇护我等一时,却也会引来更大灾患。”
“没有龙脉,你当真以为自己还能完好站在这儿?”太子压低眉头,语气喑哑,饱含威胁之意,“我驰骋沙场数年,若非身怀龙血,恐怕早就被西戎修者杀了百次千次——你吃喝用度皆来自龙脉庇佑的大庸,享得福泽,就休要诡辩!”
皇甫恪闻言,嘴角带上嘲意,狭长的眸子满溢轻蔑。哪怕之前六皇子不顾颜面跪地,他都不曾从蔑视的眼光去看待。
见他这副作用,太子的眼神彻底冰冷下来,他抬剑,心中仅剩的一丝温情荡然无存:“多说无益,大庸不可无龙脉,无论你与谁勾结,我今日定不会让你得逞!”
长公主站在他身后,打手势让手下时刻关注动静,自己则是将六弟遮个严实。陆江二人虽不知事态来龙去脉,但听闻龙脉可能被抽,立马站在皇甫恪对立面。
两方剑拔弩张,顾守拙只是一味数清殿中殿外分布人数,接着将神识往整个宫殿刺探。之前一直隐隐阻碍他的隔膜如豆腐般轻松割开——显得有些轻松过头。
下一秒,邬炤庭的话在耳畔响起。顾守拙抬眸看向龙座,撞进那双带着快意的眸子。
顾守拙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只觉得兴致盎然。想不到,这凡间竟是如此有趣。皇甫家的人,个个都是奇才啊。
“找到了。”邬炤庭冷静地传音,“皇甫攸刚登基两年,一位自称济川先生的人找上他,提供献祭阵,助他完成大愿。”
“他们自称问天客,但济川说,他更喜欢另一个名字——”
忽地,数不清的黑衣人从房梁上跳下来,林川与茅嵇脸色微变。除了身边那些他们可以轻松解决的,从龙椅背后的阴影中,又缓缓走出两个人。
他们一左一右,一男一女,皆戴面纱,周身却爆发出凛然气势,绝不是泛泛之辈。
邬炤庭盯着他们,喃喃:“行舟人。”
皇甫恪轻咳两声,语气温柔:“多谢父皇替孤吸引目光,这才让我们有了机会。”
他从怀里慢慢掏出个东西把玩,似鎏金的光在殿中呼吸般闪烁,那是个散发着古朴神秘气息的光团。
金光照进顾守拙眼底,波纹流转,同时也照亮殿中一行人各异的脸色。
龙脉,竟是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抽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