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恪笑意加深:“说笑了,之前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但看来后面你我都不太方便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顾守拙盯着宫中斜飘的细雨,“我现在就想去你家做客,不知道安公公的尸体还能不能见人。”
“不方便,今早就已经火化了。”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毫不留情试探,皇甫恪还是维持住最基本的礼仪。
一旁的邬炤庭听着点头。火葬也是防止搜魂的一种手段,除非安公公执念极深,不然魂魄不会在没有身躯保留的地方逗留。如此看来,二皇子的可疑程度愈发加深。
“哦,那还真是遗憾,”顾守拙冷笑。
他锐利的眼神扎得皇甫恪皮肤刺痛,那种毫不尊重,宛如在看一块生肉的眼神叫他有些难耐,就仿佛,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般。
瘦弱的手臂上青筋微暴,皇甫恪敛眸:“仙师接下来想做什么呢,恕我无礼,可能我这副身子跟不了你们太久,遑论阴雨气候,说不定等会儿就咳嗽晕倒了。”
“可我看你今日状态不错,不用搀扶就自己走出来了,连手炉都不带一个,”顾守拙和他打了一会儿机锋,有些失了耐心。
用脚趾想都知道探魂一招不能用在此人身上,别说可能和白面具一样要付出一些代价,更何况,现在他们在宫里,此人还是皇家血脉。
皇甫恪还想说两句,下一秒,眼前一黑。
他身子一瘫晕了过去。
顾守拙对上邬炤庭那双有些无辜的眼睛。
“二皇子生性谨慎,恐怕不能从他嘴里撬出情报,不如我们直接在宫中一探——放心,我没用上灵气,只是在他后颈敲了一下……”邬炤庭解释道,“他脚程慢,这样携带更方便。”
顾守拙不愿思考他这种行事从谁那学的,只是一味移开眼睛。
修仙者带一个昏迷的人行动很方便,他们先行来到了后宫处,逐一排查宫女的寝房。
宫女睡觉的地方是一排排通铺,有几个地方的被褥被打包拿了下来,仅剩一个床位。
女官不敢多问为何二皇子会昏迷着飘在他们身后,恭敬地回答问题:“这些床铺虽摆了东西,却一直没人来住,说来也怪,我问了一圈,也没人知道原先睡在这儿的人是谁……”
“你可有禀报?”
女官点头,表情古怪:“尚宫那边说,不必在意,只用把莫名多出来的床褥丢掉就行……”
尚宫居然是这么下令?顾守拙从这不寻常的事态中抿出怪异,他将女官遣走,继续走访。
就算给宫女解了咒,令她们想起来一些事,但依旧无法问出究竟是谁动了她们的记忆。
恍若那几个宫女是真的被抹去了般——
难道邬炤庭一开始的想法是对的?真有什么术法能彻底抹去一个人的存在……不,绝无可能。
那种级别的术,不可能被区区一个解咒令消除。
或许是他想错方向了。根本没有一个具体的人来清洗记忆……范围甚至大到住在宫外的官员都受了影响,也许还波及玉京整座城市。
一个想法浮出脑海,顾守拙微微瞪大双眼。
如果想一次性修改极大范围内人群的记忆,究竟要多么庞大的阵法才能做到——也只能是阵法了。
他看向地面,又看向层层高筑的围墙。不,不可能将阵法埋入地面,想夜以继日维持法阵,不会一点动静也没有。
宫墙……那未进宫的人有没有受到影响还未知,想彻底排查可能要花上很久时间。
“你在想什么?”邬炤庭见顾守拙神色有异,又久久不说话,忍不住轻声询问。
被打断思绪,他也不恼,只是若有所思地问:“若想悄无声息布置一个范围广,涉及多人的阵法,要怎么做?”
邬炤庭蹙眉,结合实际情况,他很快也想到了顾守拙所思虑的东西。
他左右环顾,忽然间扭过头,扯着顾守拙走到寝房外。
他们站在场地宽阔的院子中,一齐眺望远处烟雨朦胧的宫墙外。
“假使我想修改一城人的记忆,最省时间最省力气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扩散阵眼。”
“最好是很高,位置偏正中,守卫森严,没有闲杂人士涉足的地方……”
风雨中,朱红的,高耸的鹿台从宫墙边缘刺出,直直映入他们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