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炤庭的话堪比惊雷,朝臣的面色难看起来,一面不愿承认自己可能中了招,一面发自内心地惊惧。
假如真有修士能肆无忌惮干涉人间,甚至对凡人出手,他们未来的命运又会怎样呢?
凡人与修士的差距宛如天堑,他们身为重臣,自诩也是受“庇护”的一员。如果一直护着他们的人间龙脉失了效用……
念如此,有几人双腿发虚,莫大的恐惧笼罩心头。他们都是世家子弟,自小苦读经书,仕途坦荡,见过的大多修士都是在宫宴上,自是对传闻中“排山倒海”的仙人没多大自觉。
可现在一想——简直不敢多想。
“被下咒了?怎么可能,宫中的龙脉难道……”
“烦请仙师拿出证明,否则休要说些危人耸听的话!”
“不可能……不对,有些古怪,我好像记得一些……”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记忆有些不对,有些是莫名其妙失去了一段记忆,有的是记忆中多出了些面容模糊的人。
接着,他们惊悚地发觉,除了一些宫女太监,还有些靠近王宫的宅邸中,下人数目发生微妙的变化。
顾守拙有些满意这种效果——早就知道邬炤庭在阵法上颇有建树,悄无声息地布下一个阵,让脑子被动了手脚的朝臣清醒一番这种事,干得叫如鱼得水。
似乎察觉到友人目光,邬炤庭下意识站得更挺直。
皇上冷冷看着殿中众人各路表现,忽地略带嘲意笑了声:“看来,朕的这皇宫,还真是进了鬼了。”
“若二位仙师说得没错,你又该如何解释呢?”目光压在皇甫恪身上,皇上眼里闪过一丝暗光。
皇甫恪面庞一如既往的没血色,他虚弱地喘息两声,径直看向门口的二人:“仙师敢这么笃定,应该是已经找到了我寝殿的海棠。可为何只有孤无恙,此事孤也看不明白……或许,只有安公公才知晓罢。”
而后,他眯起眼睛,笑道:“若不相信,孤可让皇家的护卫用上吐真咒,如此,应该尽显诚意了罢。”
若非自己是真的在面具人记忆中看到一些画面,他就信了。顾守拙与皇甫恪对视,对方仪态完美得没有破绽。
所以,他是有恃无恐,还是真不知道?昨夜淑妃暴毙后,被派去监视皇甫恪的分魂兢兢业业传来信息。只见昨夜皇甫恪确实高烧卧床,后半夜更是凶险得直吐血,经络中维系心脉的东西消耗大半,他整个人都被抽干了般虚脱。
现在他还能宛如无事般站在这里,顾守拙都有些佩服。
皇甫恪见已经有很多人动摇,继续道:“也许,下蛊之人见孤身份特殊,不想太早动手,或许,只是想等孤这具躯壳自行烧干罢……”
有些臣子忍不住为他说话:“是呀仙师,当务之急是赶紧揪出那个邪修,二皇子何其无辜!就不要再怀疑他了。”
“是呀,有什么,等抓到幕后黑手再审也来得及。”
风头一时倒向一边。
“二皇子殿下所言极是,如果那邪修的目的是把人一个个带走,带到哪去,做些什么,我们一概不知,也没有头绪,”邬炤庭声音平静,丝毫不受干扰。
他接下来的话,让皇甫恪眼角抽搐。
“现在,淑妃身上种种怪象都指向你,未发作的白玉蜘蛛,身上莫名相连的转寿纹,忽然失足落水的安公公……殿下,如果我是那邪修,就算藏在暗处,做了这么多准备,哪有不动手的道理?”
“有你在,我们抓住那邪修,难道不是指日可待吗?”
皇甫恪表情有些破裂:“……你这是什么意思?”
除了他,许多人也听出了邬炤庭的言外之意,纷纷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过去。
——这是要拿二皇子当靶子?
忽地,一阵朗声大笑传来,龙椅上的男人仰头大笑,他连连点头:“善哉,善哉,你与那邪修纠缠甚深,想必是招惹了人家……既然如此,那你便跟二位仙师去探查吧!”
“……父皇,我——”
“青崖山仙师修为高深,心思缜密,短短一天不到,就查出这么多东西,真叫朕刮目相待!想必定能好好保护你。”皇上的兴致高涨,语气毋庸置疑,“多说无益!你莫非想说,你做不到?”
皇甫恪表情一僵,但很快察觉到失态,即刻恢复礼仪。他双手微颤,低眉顺目:“……儿臣接旨。”
顾守拙在内心嗤笑。把二皇子弄到身边来,放在眼皮子底下,就由不得他自由行动了。
散朝后,顾守拙与邬炤庭,以及形容苍白的皇甫恪一同站在屋檐下,氛围僵硬得可怕。
皇甫恪嘴角挂着同弧度的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顾守拙歪过脑袋去看他:“怎么,二皇子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之前不是还说了要请我做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