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寒英才将碗筷搁下,收碗筷的宫女便已经到了,她手脚麻利将桌上的碗筷收好,又从饭盒最下面一层取出一碟糕点来:“杜将军,皇上偶感风寒,这几日须得休息,媛嫔娘娘侍疾,得知皇上原本是要见将军的,而这几日怕是不成,特让奴婢送来糕点,还请将军多等两日。”
杜寒英微微颔首:“微臣谢过媛嫔娘娘,微臣等得,微臣在此祈愿皇上早日康复。”
闻言,那宫女要后撤的步子倏然一顿,她抬眼看了看杜寒英,又赶忙低下来,声音不大不小道:“杜将军,媛嫔娘娘说奴婢们称您将军是因为您的官称是殿前司都指挥使,统领兵将,可在宫中您还有个身份是大长公主殿下的驸马,称臣道礼不错,可也万万不要与寻常外臣一般。”
杜寒英双眸警惕,那宫女却像什么都没说一般福礼退下。
至此,杜寒英都不确定李青棠究竟在宫里安插了多少人。
杜寒英不爱吃点心,府里的点心都是往李青棠案桌上摆的,后来他发现李青棠也不爱吃,或许最初是爱的,后来……
桌上的点心精致、香甜、酥脆,莫浪费了,杜寒英招呼归山一处的几个人分吃了,而他的目光在几人中来回看,仿佛在等什么。吃了没几口,忽然有个白色的东西从身后递到杜寒英眼前,那险些被噎到的暗卫直冲那东西抬下巴,杜寒英微不可查的叹口气,叹什么就不大清楚了。
他接白色的东西,展开看,上面是一个名字——邱山。
邱氏兄弟是李景曜带回来的人,何方任职,何等出身……具不为外人所知,杜寒英也是此刻才知道。
李青棠给李景曜选后宫这件事是他们商量过的,只是不管选了谁,李景曜都会派人去查来历出身与背后的关系,一同入宫的几人里媛嫔娘娘是最得宠的那个,她读过书,本就是当做当家正妻教养的,故而样样不差,虽说都没查出任何异样,李景曜还是从中挑选了她。
不知是不是李景曜忘了,李青棠才回宫尚不足一载,即便要安插人也断不会是从前就有过密谋的,张家又是新任侍郎,能查出什么呢?
故而张媛或成杜寒英在宫中最强助力。
“将此事告知红杳姑娘。”
“是。”
——
“邱山?”李青棠吃着烤好的羊肉,皱着眉头,“孤儿?”
“公子说有个兄弟。”
“哦~那就好说了,这兄弟在宫里还是宫外?”
“还在查,若非媛嫔娘娘传信,邱山的身份还是个谜,故而要查。”
“李景曜醒了吗?”
“传信那日还没有。”
“让张媛尽心侍奉,太医怎么说就怎么做,凡是一定要与孔鱼商量之后再定夺。”
“药门那边已经往京中去了。”
“好,我知道了。”
“青棠。”
萧文广披甲而来,他才巡边回来,一听心腹副将说是家里姑娘到了,未来得及脱甲就急急忙忙来这帐中。
“萧大将军。”李青棠咽下嘴里的东西,抬抬手里的肉碗,旁边杜熙擦擦嘴角起身行礼,萧文广挥挥手示意他坐下继续吃。
“青棠,怎么忽然来这里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您坐,我实在饿着了,叫我多吃两口。”李青棠由衷称赞,“你这里羊肉着实好吃,我啊连着赶了两日路,肚子比那雷声还响,多担待啊。”
萧文广皱眉看着李青棠,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她眼下饿,也就先不管别的:“来人,去取汤来。”
“嗯,多谢大将军。”
李青棠接连几声大将军叫的萧文广难受,虽说在京城时李青棠就已经这般叫了,时隔多日再听到……唉!
萧文广还是先回了自己帐子里换衣裳,再回来时李青棠总算吃饱喝足缓过劲来。
帐篷内火噼里啪啦地响着,外头铺天盖地的雪,冻得人手红。
空斋在此处并非没有扎地,李青棠没有前往,径直骑马来的此处,措手不及,她就要这个措手不及。
“青棠,此处冷,城中有房屋,那里暖和,我叫人送你们过去吧。”萧文广关切道。
李青棠却摆摆手:“不必了,这儿挺好,我俩来时穿着大氅,此处又有火盆,算不得冷。”
“你才入宫时那般羸弱,怎会不冷,我还是……”
“羸弱,大将军,在那个地方,不弱是要死的。”李青棠话锋陡转,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冷漠,像是夹带了外头的冰天雪地,入乡随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