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崇是个小地方,偏远且安逸,这里的一切看上去和外面都没有区别,可了解之后才会知道内里相差之大。
安崇的官员鲜少调动,花都更是几乎要将这个地方遗忘,这里中规中矩,不上不下,就连年节奉礼也恪守中庸之道,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
说是有个官员在此地做了二十年官,一直没能调动,时间久了上了岁数,反而不想离开,索性和当地百姓一商量,既然上面不记得,那就干脆互相遗忘,对外守大道,对内有小路,谁做皇帝就听谁,无非是日子过好。
“你是第二任?”
“回殿下,是,齐老大人已经告老,就住在西南方阔野上。”
“这和你抓本宫的护卫有什么关系?”
“天地见证,下官怎敢动您的护卫,只是您的护卫来的太突然,触动了机关,这才……误会,都是误会……”那官小心赔罪,弯腰谄笑。
“怎么称呼?”
“萧,下官姓萧,萧五琉,琉璃的琉。”
“你姓萧?”李青棠话是和萧五琉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带三个人生生撕了那张机关网而逃出来的杜熙,手上的伤已经包扎好。
“是,下官望江人。”
“萧大人坐。”
“不敢不敢。”
“坐。”
萧五琉见李青棠不像是客套,而且自己再推辞大有惹祸的意思,才赶紧坐下:“是。”他不忘为自己辩解,“殿下,实在是没收到您要来的信儿,这这这这多有怠慢,您请恕罪。”
“不是你的错,本宫行经之地谁也没告诉。”李青棠叫了声“杜熙”,“你这是将萧大人的机关术破了?”
杜熙如实道:“是空斋的那三位看出其中巧妙,属下不过用了蛮力。”他说完和李青棠对视一眼,心中明白,转向萧五琉说,“萧大人,在下鲁莽,坏了萧大人的机关术,还请萧大人恕罪。”
萧五琉一听赶紧站起来,诚惶诚恐:“不敢不敢,不瞒殿下,我们这儿机关真不少,也就是当地百姓能绕的开,这真不怪杜护卫,也多亏杜护卫和那三位本事大,如若不然,一直困在其中,下官罪过可就大了。”
李青棠当然知道买菜买不到什么机关陷阱去,杜熙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或者真就这么邪门,机关遍地都是,杜熙这几个人不走寻常路,飞檐走壁地碰了也说不定,从碰了机关到他们几人爬出来,再到百姓发现报官……李青棠知道机关术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机关术或是陷阱碰就碰了,专人没有查看之前不会知道,可这是一个遍地都是机关术的地方,碰了一定会有人第一时间知道。
李青棠看向萧五琉,神情放松:“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幸好没有扰了百姓。”
萧五琉赶忙认同:“是是是,殿下说的是。”
李青棠见状饶有兴致发问:“你认得我吗?”
萧五琉一怔:“您是大长公主?”
李青棠不做声。
萧五琉忙改口:“丞相大人?”
李青棠还是不做声。
萧五琉已满头大汗:“您……”
“安崇并非穷乡僻壤之地,进门时还见朝廷的邸报在外头供着,想必去年我往花都的事此处也是知情的。”
萧五琉:“知情,知情。”
“那么萧大人一定知道我姓甚名谁,是谁家的姑娘。”
萧五琉眼中闪过一瞬慌乱,斟酌着:“您自然是天家的姑娘。”
李青棠笑了:“望江萧姓家族注重德行,族法有云,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几乎字字句句都砸在李氏朝廷的心坎上。萧姓一族人并不多,望江萧家追随李家守天下,一时风光,后因望江女做了皇后,萧姓一族更是上上下下由户部与大理寺共同核查,确保无虞。你自然知道望江女是我母亲。”
萧五琉默然。
“我不知你是哪门哪支哪一代,但我想你既然能在这样的朝廷辟出这般安和之处,定有你的本事,这条路我不曾走过,这地方我也不曾来过,可如今既然已经来了,总不好白来,萧大人,我想与你聊聊。”
萧五琉在得知机关术困住的是大长公主身边的护卫时就知道这一遭免不了,他虽是旁支,也并无什么功绩,可如李青棠所说,萧姓一族——尤其是望江萧姓一族人并不多,萧公在时萧姓一族便已显赫,后萧宁悠做皇后,萧文广做大将军,更是风光无二,族中人争气的争气,不争气的也不惹事,一族之风甚是光正,这样的家族但凡有些事定会被抽丝剥茧,仔细记录。
萧五琉并不知道李青棠要问什么,但他觉得他或许真的知道,也真的不想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