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如何,本宫来安崇的事已经不是秘密,这里迟早会有人来,打破你们安稳的日子或许是本宫的不对,但本宫会试着抹去这一痕迹,尽量不让安崇掺和进什么腌臜事来。”
李青棠像是看透萧五琉的心中所想,如此这般宽慰道。
而后萧五琉就挨了一棍子。
萧五琉的父亲从前做过账房,后来告老还乡跟着萧五琉来安崇养老。李青棠来安崇的事早就传到了老爷子耳中,又得知李青棠现下在前院,老爷子着急忙慌喝完药就往前院赶,未见人已唱礼,礼未罢已下跪,那根精雕细琢的拐杖也随着自上而下打在某人身上,龇牙咧嘴。
“父亲!?”
“逆子!草民萧计传参见大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青棠很喜欢和老一辈人说话,因为大部分时候都是不疾不徐。
萧五琉原本就低的腰身此刻彻底趴在地上,一声不响,大气不敢出。
看着地上颤颤巍巍如遇大敌的两人,李青棠低垂眼眸,闭了闭眼。
须臾,她身子歪过来,抬手托住下颌处,声音从几乎要抿紧的唇齿间漫出来:“萧~计~传~对不住,老先生,本宫……没怎么见过萧家的人,认不得你。”
“自然,大长公主,草民是望江萧家旁支萧岚之后,家父曾随萧公护主。”
“原来如此,老先生请起,萧大人请起,此处并非人前,你我又同出萧家,不必拘礼。”
“不不不,大长公主,您是李家之后,是当今圣上亲妹,是花朝大长公主,无论何时李家都应在先。”萧计传尽管慌张却好像试图在教李青棠如何说话,像一个长辈那样。
李青棠一怔,又莞尔,觉得这话有趣:“本宫年纪轻,在花都时大家提起我总是萧家的女儿,李氏的公主,就连先皇也是这么说的,本宫以为这便是正言,原来是错的。”
“不不不,并非大长公主说错了,是草民,草民……”
李青棠无意为难:“起来吧 。”她也无意说第二遍。
“大长公主殿下此番来安崇是有公务还是?”萧计传明知故问。
李青棠闭眼摇摇头,坐正了身子理袖摆:“没有公务,路过,体察民情。”
“大长公主心怀苍生,是花朝之幸。”
李青棠听了发笑,这样的话怕是一时半会儿从萧五琉耳中听不到,还得是老人家。
“方才说起萧家,望江萧家,本宫自小在花山长大,从未见过母亲的模样,后来听舅舅说起母亲,只觉得遗憾,老先生可认得我母亲?”
“已故的萧皇后吗?”萧计传皱眉仔细想——或者说努力让人觉得他在仔细想,说,“萧皇后是位好皇后,大家都这么认为,草民福薄,不曾见过萧皇后。”
“哦?也是。”李青棠垂眸瞧向看不出脏净的地面,“没什么,我也只是……听到萧家,有些想母亲了,我……从未见过母亲……”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沉闷、失落、郁郁。
两个人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她耸耸肩,强颜欢笑:“真没什么,不过是父皇在时本宫还没有多么苦恼,如今父皇也不在了,只有皇兄,皇兄忙,总不得见,夜来风雨,才觉得若是能见一见母后就好了。”
世间最让人难受的莫过于有遗憾的亲情,上了年岁的人最能懂。
可惜,萧计传是个明哲保身的,他并不想参与李青棠的回宫之路,故而他表示惋惜,却没有说什么,或许是真的不知情。
不管什么原因,萧计传的出现将李青棠想要从萧五琉这里得到些什么的念头击碎,也不是很碎,李青棠权势滔天,身边高手无数,她当然能再捡起来。
可是她没有。
目光在父子二人中间流转,她想明白一件事——关于萧李两家的恩怨不要试图从萧家人嘴里得知,除了萧文广。
“本宫会尽快离开,也会想办法不让这地方陷入莫名的困境,只是担心万一有人来寻事,本宫会留下几个人照顾一阵子。”
萧氏父子没想到李青棠会这般痛快的罢休,一时竟有些恍惚,自然,两人也听出这不是在与他们商量,而是下令,他们能做的只有领旨:“是,下官……臣领旨,谢殿下为安崇着想。”
李青棠说到做到,饭饱之后她甚至没在这里留宿,带着人出安崇北上。
萧计传和萧五琉目送远去,不知作何感想。
由此处起,李青棠与素未谋面的萧姓一族算是分走两边了。
这样缓缓而行的回京路并不会永远缓缓,李景曜也不是傻子傀儡,一路上给李青棠使的绊子不大不小足够在某一处忽然要命。
然后他得知李青棠转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