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熙始终紧绷,上回来时说不上好还是不好,甚至都不曾进到这空斋中,可杜寒英害怕,他怕一切不在他眼前的事,在李青棠确定要回来后他与杜熙反复商议推演,派出人打探花山的近况,以保这次回来能够万无一失。
杜寒英不知道这些是多余的,自从空斋少斋主去世,整个空斋就被围了起来,密不透风,什么消息都传不出来。
自然他的担心也传不进去。
杜熙很想将眼下发生的事情飞鸽传书给杜寒英,等这里散了,李青棠会允许的,杜熙明白。
说话的这些人杜熙一个也不认得,莫说他现在背对着,即便面对面,也半个不认得,这些人好似都会易容一般,出了这山,再有名气的人物也会换一副模样。
“如此,这悯苍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声音悠悠然从某个方向的某个座位上传来,杜熙支楞起耳朵听下文,自从跟着李青棠混,他不知听了多少骇人的言论,这些话听多了会上瘾。
“眠希!”
“怎么?我说错了吗?”眠希两根及腰的麻花辫垂在身前,手里机巧玩意儿使得叫人眼花缭乱,“从顾卿到阿颂,但凡有谁想学些本事,他一律不允许,要不是少斋主一力抗衡,阿颂现在难说是不是个目不识丁的傻丫头,回京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只有送命的份,哪里还能像今天这样坐在这儿。”
“小希。”
“是是是,祖叔叔,你们老一辈的人有情有义,我呢再接再厉。”眠希说完话朝李青棠抬抬眉头,“小阿颂,今夜来我这里住,入户门还在老地方,你身边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杜熙侧头看李青棠,得了准许转过身来,抱拳道:“在下杜熙。”
“杜熙?”这个名字又一次将众人的目光引过来,眠希笑问,“杜寒英是你家主子?”
杜熙道:“是。”
眠希打量杜熙片刻:“我是不曾仔细瞧过杜寒英,不过看你这模样,再加上我家小丫头眼里存不住容貌寻常之辈,料想你家公子也该是个不错的。”
杜熙:“……”
“好,杜熙小哥,今夜你也宿在暗门,杜寒英想来放心不下吧,你是不是还得给他报个平安?我暗门有飞鸽有机巧玩意儿,你瞧着哪个好,送你传信。”
杜熙低头看李青棠,李青棠抬手拍拍杜熙胳膊:“谢过眠希师姐,不过杜家有飞鸽。”
“那好啊,省了我家一只鸽子。”
“说起这位杜大人,去岁冬至他来迎你如京时我见过一面,就在山脚下,雪落成毯,披在他身上,当真不落寻常。”一个将笔做簪的男子摇头晃脑这般说。
眠希当即道:“读书人说话就是不一样,要是我瞧见了,只会觉得那是个男的,秦书,你这般感慨,怕是这些日子有嚼了不少书吧。”
“实话实说罢了,”秦书不忿道,“眠希,你也是饱读诗书的,怎生这般恨意,你这张嘴真该管管了,若不然到时候得罪了人,可没有少……”
秦书缄口。
但都听懂了。
再没有少斋主收拾烂摊子。
“妹承兄业,没有少斋主,有长公主,我约摸着还能再作威作福两年,这两年里诸位尽可挥霍去,只要不伤人性命,不图人钱财,不行不义之事,凡诸般事,我尽能保。”
言落于此。
鸦雀无声。
须臾,祖珅问:“那,两年以后呢?”
李青棠浅笑:“两年后啊,”她环视四周,“两年后自然是听天由命,君王留我命,我便活,君王不留我命,阎王地府走一遭。”
“可你方才还说你心里有数。”秦书道。
“心里有数与能活下去不是一回事,心里有数是读得懂帝王心,能活下去则全凭帝王意。”李青棠说的满不在乎。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祖珅问,“你放心,这里的人都是自己人,绝不会泄出去半个字,你只管说,我们听着。”
李青棠回来确实有让花山帮忙的意思,但屋里站了一圈人,虽然祖珅说都信得过,可她现在早已不是那个随意敢信的丫头。
故而说出口还是那句话:“走一步看一步吧。”李青棠站起身来,“各位,今夜感谢诸位给我薄面,自今日后花山便是我的封地,承蒙各位信任,空斋也自会在我相护之下,时辰不早了,今夜只说这些,其余事明日再议。”
各门门主互相看看,起身齐声道:“斋主早歇息。”
人还没散尽,李青棠叫了声“红茗”,红茗跳出来:“姑娘。”
李青棠懒散道:“那几个人,处理了吧,干净些。”
红茗道“是”,闪身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