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小波尼啊!”老者三心二意地敷衍着,“今天可真有点儿糟糕,好冷!”说着,他拉紧了大麾,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些。但似乎没什么用,后脊的寒意令他打了个大喷嚏,惊得来者一阵大呼小叫,“哎呀呀,哈葛尔大长老,您可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啊!我们长老院还要靠您坐镇呢!”
“不过就是死了个过气贵族,元首何必大惊小怪?我们也就算了,怎么能惊动哈葛尔大长老呢?!”另一个人忿忿不平地替老者抱怨。
“不,不要这么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咦?哈葛尔大长老,您是听到什么风声了么?莫非这件事另有内情?”
“依你之见呢?”
“我?哦,很抱歉,我同秋原家并不熟。倒是你,三林长老,秋原绫怎么说也是你的外甥媳妇,你这么说,岂不显得太无情?”
“请注意你的措辞,惠尔斯长老!我要提醒你,秋原绫已经与我外甥解除了婚约,我跟她没有半分关系。而她的死,不过是咎由自取。”
“啧啧啧!别这么冷酷嘛!虽说秋原绫现在的名声不大好,可听说她在嫁给你外甥前,还是个不错的姑娘……”这话说得太过露骨,立时引得众人竖起耳朵,企图再偷听到更多的内幕八卦。
三林长老的脸色更难看了。而一旁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彼此心有灵犀地交换着眼神——虽说长老院里还有诸如哈葛尔大长老这样的重量级人物坐镇,在大多数时候能保持一致,但并不妨碍内部矛盾依然存在。这等家族丑事,现在只是听个热闹,可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了呢?
只可惜这段路太短,说话间已经众人已经走到休息室门口。哈葛尔大长老咳了两声,压下众人的声音。
“请诸位暂且歇息片刻后,再移步元首会议室。”侍卫推开房门,恭敬地低头侧过身子。
房间里已经摆上了鲜美和血浆和精致的点心,盥洗室里也早有服务人员手捧香喷喷的毛巾等候一旁。
不过,馆长先生还没这个资格享受。他只是个高级送货员,负责将两只沉重的文件箱交付给相关人员后,便离开了。
当长老们进入会议室时,元首已经坐在圆形会议桌的主座前。他手中捏着一叠资料,正看得专心。桌面上堆着薄厚不一的包着精致封皮的文献,角落里放着两只文件箱。
直至哈葛尔大长老走进屋里,元首方起身来迎,“大长老阁下,见到您真高兴!请您务必理解我邀请阁下参加会议的用心。毕竟,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人命案子,背后大有文章。”
元首一句话就把众人的嘴巴堵上了。
元首望着对面占了大半个圆形会议桌的人,看着他们的面孔被各自桌前的血浆映出了隐隐血色。这些人,都是长老院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其中既有他的政敌,也有他的眼线。有些人,堪称他的长辈,譬如——哈葛尔大长老;有些人,是他自小的玩伴。
如今的长老院,已不是当年的长老院。老一辈的,退的退,死的死,如哈葛尔大长老这等硕果仅存的人物,也已不复当年的威势。念及此,他不由再度感激已经过世的父亲。
如果不是父亲未雨绸缪,抢先一步将那些激进的少壮派铲除,那么,此刻他所面对的,就会是比眼前这些更加麻烦更加凶恶更加难以应付的家伙们。而今,长老院表面看上去势大,时不时在一些事情上跟自己唱反调,但要应付他们,倒也不难。
这些人,所倚仗的不过是家族势力,其个人能力却相当有限。而真正有本事的那批人,早在那场风暴中被消灭了。
若非如此,他又怎么能顺利地接过父亲交付的权杖呢?
“苏尼.杨——”元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深觉着政治真是个有趣到极点的游戏!
当年,父亲借着苏尼.杨的由头发难,替他扫除了前进道路上的障碍。但是,为政者怎会只达成一个目标呢?一石多鸟,才是惯常的政治手段。
苏尼.杨的逆论要被扑灭,政敌要被摁死,要拉拢一些人,也要打击一些人,霹雳手段震慑人心,而合纵连横则令人叹为观止——念及此,他默默吐出一口气,不得不承认跟父亲相比,自己终究还是差得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