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离开夜莺小镇,云端并没有刻意隐去身形。甚至于,她还曾想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火车是什么样。怎奈金子被车厢里的血气熏得险没现出原形来,云端只好在一连串“有妖怪啊”的惊叫中仓皇逃窜。
几乎每个见过她的人都被盘问过。
食品商店的售货员、摆地摊的小贩、车站的保安……随着进一步顺藤摸瓜地调查,渐渐地,她的行进路线愈发清晰,而最后一站,是白焰市。
白焰大学社会学院大楼的前台对这个黑衣女子的印象尤为深刻。面对眼前的画像,他一眼就认出画中人正是那日手拿杂志的云端。
他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这位教育部的暗探会被通缉。但当对上调查人员冷冰冰的面孔,他还是选择了老实交代——包括由此引起的院长先生与图书馆馆长先生的会谈。
一封调查密信径直送到了元首的办公桌上。
事件调查的结果太出乎意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案件的范畴——这很可能是个严肃的政治事件。
白焰大学塞瑟院长和成田馆长所交代的内容并不多。毕竟,他们并没有真正见过这个黑衣女子。但他们对此事的谈话却引起元首的注意——距离苏尼.杨死去已经一百多年了,那场雷暴式的批判运动也过去了八十多年,原以为这个名字以及相关的一切都已化为尘土,哪承想居然还有人记得他、讨论他?
这个神秘的黑衣女子当然不是教育部的暗探。而她一边伪装身份,一边又大张旗鼓地显露人前,到底是什么目的呢?她是要传递什么样的讯号?还是要揭开往日的尘封?
“啪!”元首重重一巴掌拍在密信上,指甲刷地伸长,如利刃般穿透纸张直抵桌面。血色从眸底透出,幽沉的瞳孔如浸血般骇人。
“长老院——”这一刻,元首心里已经有了猜想。
而今,他与长老院的不合就差写在明面儿上了,私下里无数次你来我往的较量,各有输赢。秋原绫的意外死亡,将长老院的阴谋揭开——在元首看来,长老院是要借着掀开苏尼.杨的旧事,兴风作浪了?
云端一边无聊地翻着小说,一边竖着耳朵听门外走廊上节奏铿锵的脚步声。“踢踏”“踢踏”,由远及近,从门前走过,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是保安在进行例行巡察——很难想象罢?帝国档案馆的安保等级堪比银行金库啊!云端在这件馆藏室里呆了几乎一整天,几次想要离开,可一想到先前进来时保安若有所觉的警惕姿态,她决定还是谨慎为上。
狗血小说无趣极了,内容或有差别,主题却大同小异。可奇妙的是,云端在恶心不已的同时,居然还一本接一本地看了下去——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保安换班的动静响起,意味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忽然,一阵不同寻常的脚步声急促传来。云端将将隐去身形,便听得锁孔转动的声音,随即厚重的铁门被用力推开。一位白大褂急匆匆地冲到文件柜前,抽出了几本小说。门口传来催促的声音,云端心头一动,悄然附在书页间。
小说被放进带锁的文件箱里,贴上封条。云端被这阵仗惊得不轻。正在诧异之际,却见档案馆馆长已经守在楼梯口,神情肃穆中又带着几分紧张。
他左手已经拎着一只文件箱,右手在接过这一只文件箱后,似乎有些吃力。白大褂讨好道:“院长先生,我替你先拎着……”话音未落,便被馆长身后的黑衣人阻止了。黑衣人一抬手,将白大褂拦在身前,甚至没有给他说完整句话的机会,便示意馆长起身离开。
接送档案的车辆在重重监护下抵达目的地——这是帝国最重要的心脏,国务大厦。
门外戒备森严,荷枪实弹的军人一脸杀气,显得这里的气氛格外凝重。已经有几辆车停在附近,身披华贵黑麾的血族从车上缓缓落步,优雅地彼此打着招呼,先后走到安检门前。
检门上悬着一盏探照灯一样的东西,却不发光。正在接受检查的一人似乎携带了不被允许的东西,愤怒地争辩着。而安检人员一手指着头顶的探照灯,低声解释。云端忽然觉着有些不妙——虽说在大部分情况下,她这怪物身体可以畅行无阻,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还没自大到昏了头。她从来都是谨慎的性子,见此阵仗自然不敢硬闯。
很显然,文件箱必然要经过探照灯这一关,只能换个地方附身混进去。可选哪里好呢?正在为难之际,忽见又一辆车缓缓驶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被搀扶着下了车。此人一出现,在场的其他人无不换了表情。有人惊愕,也有人一脸欢喜地迎了上去,恭敬地致礼。
云端眼睛一亮,趁着老者从身旁经过的机会,轻轻一荡,便钻进了他那件织金绣云的黑面红里大麾中。
正如云端所料,这个老吸血鬼身份尊贵,即便所携带的公文包经过了探照灯的检查,但本人却被轻易放行。先到一步的吸血鬼都停下脚步,礼貌地请他走在前方。
“哈葛尔大长老,见到您还这么精神矍铄,真是令我高兴啊!”有人凑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