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维莱特一直沉默地看着这群人吵吵闹闹,然后欣慰地笑了:“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阿布。能再次见到你们,我很高兴。”
阿布这才发现一直被忽略的那维莱特,他尴尬地咳了两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啦,那维莱特,厄歌莉娅和厄里那斯还好吗?还有水仙十字院的那些孩子们,真是过去好久了。”
每次遇到熟人时,阿布心底总会涌现出一股怅然感。长生种都会面临这样的境地,离别过后,就不知相遇会是在何时了。毕竟他们的时间太长太长了,哪怕再怎么注重时间的流逝,也总是在不知不觉中错过什么。
不过……
“一点也没有变吗?”
阿布听到那维莱特对自己的评价,有些失笑,“我这一路上听过好多次了,大家都这么说。”
那维莱特敏锐地察觉到阿布笑容下的乌云,却不知阴雨为何而来:“怎么了吗?是觉得自己的成长没被人发现?”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阿布,郑重道:“你的光亮依旧耀眼,阿布。时间没能磨损你的灵魂,反而让它更加熠熠生辉。不必为此感到困扰,你的经历与旅途,铸就了现在的你。”
丹恒倒是觉得阿布变了许多。
他最开始认识的阿布,是贸然闯上列车的危险人物,银发的少年仿佛是个按照程序执行任务的机器,赖在列车上就不走了。
那时候,丹恒感觉这个人像是大火燃烧过后的灰烬,灰蒙蒙的。但似乎给他一个引信,便能再次复燃。事实也确实如此,阿布短暂地上车然后下车,但他与列车同行的时间里,无一不执行开拓的理念。
于是丹恒知晓,那个总是不发一言的沉默背影,过去应该也是个极好的人。
但列车上的所有人都没有去问,只是默默地关注与维护。星穹列车上哪个开拓者没有秘密?
于是,丹恒以为阿布就是个沉默寡言、总是在背后默默完成任务的可靠性格。哪怕阿布失去周游寰宇的记忆后,性格变得过于跳脱也没改变丹恒这个想法。
直到他在提瓦特的这些年听到了些或真或假的传闻。
什么叫文化魔神布吉拉拽安德留斯的尾巴,导致他被以为敌袭的安德留斯一尾巴甩到了璃月?
什么叫他曾因为研究新菜系炸塌了一个山头,导致摩拉克斯连夜制定璃月新规?
什么叫他曾在稻妻伙同妖怪们把天守阁全都涂成了彩虹色?
总之,从蒙德到至冬七国,文化之神的足迹在哪个地方出现过,哪个地方有关文化之神搞事的正史和野史就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了。
丹恒想不知道都不行。
于是,又一次在正史上看到“文化之神给白沙皇梳有粉红色蝴蝶结的小辫”语句的丹恒再也不认为阿布是个寡言少语只干实事的人了,这分明是个抽象程度与搞事程度都不亚于穹的家伙!
所以丹恒常感到疑惑与惊讶: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让一个喜欢搞怪与笑容的家伙变得正经与沉默?
他想起自己看到过的提瓦特,被一片黑暗与虚无包裹的提瓦特。
啊,诞生于人民与希望的神明,失去了属于自己的家。
银发的少年神明失去了自己的一切,流浪于寰宇。他还能开怀大笑吗?他还能做到些什么?他还能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寻找到什么呢?
丹恒一直以为阿布就是不喜欢说笑的性格,谁知只是被操控的命运让其变成这样的,难怪阿布不喜欢既定的命运,不喜天理,亦不喜深渊。
“谁都没资格决定他人的命运,无论是谁,都不行。”银发的少年曾说道,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坚定。
旅途如此漫长,旧人的灵魂中难免会烙印上时间的痕迹,但好在,依旧有旧友愿意为他道一声“好久不见”。
此时此刻,活了五百多年依旧没学会人类圆滑的为人处世作风的水龙王感到些许棘手:“呃……阿布?你怎么了?”
那维莱特丝毫不知晓自己刚刚的话语对旧友打出了超击破,他露出个苦恼的表情,眼神与动作却表达了他的茫然与不知所措。
“哎呀,阿布大概是太感动了吧?”
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厄歌莉娅笑语吟吟地缓步走来。
她拍了拍那维莱特的肩膀,看向面无表情掉金豆豆的阿布,露出个无奈的笑容。
厄歌莉娅伸手,接住一滴掉落的眼泪,怔了一下,然后轻声道:“这趟旅途真的好漫长啊,阿布。但好在,你还是回来了。”
那是一滴怎样的泪水?厄歌莉娅不太清楚,那滴水里包含的情绪实在太多太多了,多到她的眼角也有些发酸。
伤心的、难过的心情可以塞进眼泪里,那开心的、喜悦的心情也可以塞进眼泪里吧?
眼泪是什么味道的?
是酸得像没熟的青苹果?是咸得像大海深处的海水?还是苦得像璃月医生开的中药?
反正总不能是甜的。
没有甜味支撑的岁月里,连眼泪都不愿意落下。再坚持一下吧,泪腺对自己说,仰头45度角,眼泪不会落下,日子就没想象中那么难过。
厄歌莉娅装作苦恼地笑了一下:“哎呀,说起来,应该有好多人都和你见面了吧?那我应该不是第一个和你说这句话的人。”
“但我依然要说,就当我比较注重仪式感吧。”厄歌莉娅俏皮地眨眨眼。
她看着仍在哭泣的阿布,推了推旁边的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福至心灵,与厄歌莉娅共同郑重道:“好久不见,阿布。”
是啊,再一次的,好久不见,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