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亚芙尼看向桌对面俯身摆弄那盆百子莲的芙黛尼。

而被问到的那人一时间像没听见她说话似的，只是回过身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哎呀，是卡布奇诺。”

“嗯，太苦的我喝不下。”

洛亚芙尼给自己也泡了一杯。这家公司主营的就是黑咖啡和卡布奇诺系列，她只图混着好看买过一部分黑咖啡的放在橱柜里当摆设。

“哈哈，我本来还想说如果你喜欢喝咖啡的话，我下次过来可以送你一些咖啡豆的。”她撑着脸道。

“意大利咖啡吗……饶了我吧。”洛亚芙尼当即联想起了差点苦死自己的那杯意式浓缩，眉头跟着一皱。

或许是记忆里的那阵苦味实在太有冲击力，她没看见芙黛尼眼底闪过的狡黠的笑意，“你去过意大利啊。”

“算是，但待得不久。”

“有兴趣再去一次吗？”

“不了。有机会的话，我更想去些自己没去过的地方。”洛亚芙尼摇摇头，她嫌水温太烫，沿着边边喝了那么两口就放下了，“还是先说正事吧，一些东西忘记后很难再记起来的。”

芙黛尼不这么想，她遗憾地耸耸肩，“好吧。但其实也没什么。主要就是交代一些音乐节相关的情况，和问问你们对此的想法。

“我找人给你们定的演出时间在圣母升天节，公历的八月十五，那天会有好些纪念活动。需要注意的是，这毕竟是一个宗教节日，所以选曲上注意不要弄得太毁气氛。哦，最好是定下节目单后拿给我，我带去给主办方过目一遍，以防有什么意外。”

洛亚芙尼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沙发里躺着的夏诺身上，“选曲的事我可不负责，就交给你啦。”

“嗯，嗯，让我再歇一会——”不远处随之飘来一阵口齿含糊的呓语。

夏诺上下眼皮亲亲热热地挨在一块，意识模糊得已经快不知天地为何物，艾略特看不过眼，“新仇旧恨”加一块儿，立即跳下凳子，拿热热的杯子去烫她的脸颊，“起来啦！你就不能待会再去睡吗？”

“……唔，你去选曲好了嘛，你不一样是乐队的成员。”

“可组件乐队和搭线到人家那里去的都是你啊，刚把人领到就下线？太没责任心了吧你这家伙！”

艾略特火气愈来愈盛，捉弄人的鬼点子随之如雨后青苔冒出，她于是膝盖曲起放在夏诺身体的一侧，嗬嗬地冷笑、探身去用手捏女人的鼻尖——就像揉捏小丑鼻头装着的的毛球。

洛亚芙尼暗吸一口凉气，不着痕迹地挪动身下椅子，离她们远了一些。

“嘶”夏诺挣扎着左右翻动，试图摆脱。

但艾略特怎会让她轻易如愿，她脑子里的捉弄点子多得像柏林果酱包上的糖粉！

……

“快！起！啦！”

终于，在发现没法靠拖延大招耍赖后，夏诺总算生无可恋地睁眼，爬起来开始写自己所知道的适合她们演奏的曲目了。

她写的时候还在不住嘟囔：“我都将这么光荣的权力下放给你了，你怎么还不情愿啊。”

——因为比起折腾夏诺，要面对底细不明的芙黛尼是更麻烦的事情。艾略特心里想着，嘴上却什么都不说，重新坐到洛亚芙尼的旁边，品尝那杯在她看来原不算好喝的工业生产的咖啡，同时巧妙地避开桌子那边人的视线。

另一边，芙黛尼接过夏诺写完的便签纸，划去那么几首不太符合节日的感觉的，然后指着她并不熟悉的乐队的原创曲问：“这些是什么样的曲风？”

“是我们乐队自己准备的曲子，感兴趣的话，可以等明天到练习室来，我们每天都在那里练习。”夏诺道，“哦对，除了选曲，还有别的什么吗？那场音乐节的地点在哪？”

“在杜塞尔多夫市，莱茵河畔的空地。”

“嘶，那儿啊……”

“怎么了吗？”对地理缺乏基本常识的洛亚芙尼开口问，夏诺就挠了挠头，如实回答：“这一趟走下来基本能横跨整个德国了。怎么选定了个这么远的地方？”

“当然是因为合适，并且有趣啊。”

芙黛尼笑着说。她有着遗传自母亲的宝石一般的翠色眸子，嘴唇翘起，笑里蕴含的扑面而来的生机就像一整个化冻的夏天，她比了个很不符合自己黑/帮身份的大拇指：“不觉得年轻的时候到处跑跑很浪漫、很自由吗？”

她是对着洛亚芙尼说的。

洛亚芙尼慢半拍地眨了眨眼，“如果不需要在途中做什么工作的话。”

“哈哈，肯定不会的啦，你们权当是陪我出去玩一趟就可以了。来这儿这么久一直在忙，我很想好好休息休息的！还有还有，九月末是慕尼黑啤酒节，届时你愿意陪我去看看吗？”

她继续很热情地追问。

“现在才八月，谈那么久之后的事情我肯定会忘掉的。等到时候再看吧。”

洛亚芙尼摆摆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