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妤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忙颔首称道:“就是就是,这些传闻有头有尾,总不能是空穴来风吧?”
“宁二姑娘口中所谓有头有尾的传闻,可有什么板上钉钉的证据吗?”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清越人声,孟昭音闭了闭眼,对此缄默不语。
这下好了,传闻不仅不会不攻自破,还更会愈演愈烈。
被编排的对象忽然出现,宁妤双唇嗫嚅,忘了自己原本接下来要说的话。
杜景彦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孟昭音,又看了看谢殊。目光与谢殊相触时,他颧骨上的肉兴奋地一跳一跳,形容颇为怪异:“谢殊,好久不见。”
谢殊没理他,抬眼看向从方才起就一声不吭的谢明灼,嗤问道:“傻了还是没长嘴了?”
因年岁相近的缘故,谢殊一向待人随和。这还是谢明灼第一次见谢殊眉目泛冷,他不敢顶嘴,只低着头道歉:“孟姑娘,今日是我不好。”
卧舆上被忽视的杜景彦也不生气,只是阴沉着笑脸紧盯谢殊:“谢殊,你敢说你没有私心?”
谢殊还是懒得搭理,他目光转向宁妤,长眉轻挑道:“宁二姑娘,奉劝你一句,没把握的事情日后还是少说为好。如果不会说话,我可以教你闭嘴。”
宁妤面色一白,不止为谢殊这句话,还为谢殊这个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谢殊偏心孟昭音偏心得太过自然,像是……连藏也不准备藏。
杜景彦双手握着卧舆两侧的手把,借力向前一推倾起上半身。他张大嘴,笑得鬼哭狼嚎、涕泪横流:“谢殊你——”
“我怎么?”
谢殊终于大发慈悲地看了一眼杜景彦,他无赖耍得清新脱俗,且比任何人都要来得理直气壮:“出格越矩的事情我做多了,你要说什么?”
杜景彦磨着上下牙,阴恻恻地开口:“谢殊……你的私心是谁,你敢说吗?”
谢殊无所谓地笑了笑:“总不会是你。”
杜景彦怪叫一声,忽然说:“你知道这狗日的世道对女子有多苛刻吧?”
谢殊懒倦抬眉,轻描淡写道:“幸而我向来离经叛道。”
闻言,杜景彦面色沉沉,咬着牙道:“她会被天打雷劈的。”
谢殊轻衔几分笑色,声音慢而清晰,缓而坚定。
“我的私心皎皎若天上月,对月亮一厢情愿的是我,死缠烂打的是我,求而不得的也是我。”
“世道要天打雷劈,便劈在我身上吧。”
没有人再说话,一片缄默间,杜景彦缓缓转头看向孟昭音,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
孟昭音恍若未觉,老神在在地低头俯视长堤上的百戏。
“真有意思。”杜景彦眯了眯眼,双臂推着卧舆的两边侧轮,尚未走出几步,他忽而对身后拉着声音喊道:“李从玉,你来推。”
站在钟离澄身后被指名道姓的李从玉身子陡然一颤,低眉沉默不语。
钟离澄将人护着,她心中虽也没什么底气,但还是大着胆子反驳问道:“杜公子身边仆人云云,找李从玉做什么?”
“钟离姑娘还不知道吗?”杜景彦脖子一歪,颓靠在卧舆上,宣告道,“我家已经向李家下聘了,择日便将人娶进门——你说我要做什么?”
李从玉猛然抬头看向杜景彦,面色雪白。钟离澄回身皱眉,用眼神询问。
“哦,一切流程从简,她不知道正常。”
钟离澄气不过:“你这是在强买强卖!”
“是吗,可能吧,”杜景彦耸了耸肩,懒得再理,“李从玉,过来。”
钟离澄看着黯然神伤的李从玉,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李从玉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面上盈了几分笑,安抚似地看向钟离澄。
再之后,她收敛神色,提步走到杜景彦的卧舆后侧。
李从玉的左手手筋被挑,至今未曾愈合,她只能用右手发力,但如此无异于螳臂当车。
行速缓慢,杜景彦轻啧一声,李从玉忙道:“对不起……”
“女人就是没用。”他有些烦躁地瞥了一眼身后满脸歉意的人,自己将自己推了过去。
片刻,杜景彦也到了栏边看风景。
居高好处之首,便是不费吹灰之力将万物一览无余。
杜景彦用仅剩的一只眼珠扫过长堤,边看边说道:“孟姑娘,我把你从这儿推下吧。”
他用商量的口吻,仿佛只是提起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你去死一死,好不好?”
站在孟昭音身侧的月枝和楚苓神色一凝。
杜景彦所思所行绝非常人,他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都绝不为奇。
胸口碎大石的汉子已经起身,赏钱得了四周一圈又一圈,孟昭音又看见先前那位喷火的人走上场。
直到一簇火焰喷出,孟昭音才开口问道:“杜公子因何缘由要残害无辜之人?”
杜景彦的两条眉毛相对耸起,“因为……我喜欢啊。”
“喜欢——”
孟昭音话音一转,终于将目光移至身旁。她居高临下地问:“那你怎么不亲自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