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微蹙,俯身问李简,“李大人,是伊必可汗派你前来的?”
“正是!”
“他如何你身份?”
“此事说来话长……”
“上马再说。”
李简得令,翻身上马,行至赵铎另一侧,慢悠悠地将旧事道来。
他先是乔装成了去往西域的商贾,在与伊必的人交易后被他们俘获,成了奴隶。因为他懂突厥语又通汉话,还读过些书,渐渐被伊必重用。最近的一次,在他打听出王廷的位置后,不慎被伊必发现是大梁的细作。
伊必将他关押起来,可过了一个月,他突然改变主意,决定与大梁联手,夹击克狄。
“伊必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赵铎失笑,“自然是想通了,你这万全之策未免太过周全!”
“臣只是觉得多了解些更好。”
李简信誓旦旦,“闻大人放心!克狄与伊必有深仇大恨,克狄贯穿胸膛的那箭是伊必亲手射出,他们决计不会握手言和!而且,克狄的几个兄弟都被伊必与其父瓦答可汗所杀,如此血海深仇,断无转圜之地!”
李简如是说着,那声音涌入她耳中,将未定的心神一点点压回原处。
许是她多心了。
一连在马上行了数日,阴山的山峰已隐约可见,大雪没过马蹄,留下串串足印。
赵铎下令安营扎寨,暂作休息,待休整过后便寻时机发起突袭。
一切顺利地令人心慌。
怕被突厥人察觉,不能再生火做饭,只得吃些干粮果腹。
闻皎掰碎干巴的面饼,塞进嘴里。
嚼了几下,实在噎得慌,于是面无表情地打开水囊,仰头咽下一大口。
此次行军一切为了隐蔽,火生得也小。偏偏雪越下越大,冷意渗透骨髓。
她拨动身前的火堆,原本黯淡的火堆亮了些许,可还是缓解不了周遭的冷。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帐子里透出的点点火光,再不见任何人迹。
倒是满天星河,比长安的夜更加清晰。火堆发出荜拨声。
风声送来狼嚎,从山的这头绵延到那头。
忽然,兜帽被人从后摘掉。
“原来在这儿,害得朕好找。”
“这里暖和些。”她找的这处是个山洞,满地死人骨头,赵铎一脚踢开两个骷髅,屏气道:“这么臭,你忍得了。”
“帐子里太冷。”
赵铎诧异了下,碰了碰她的手,好似握了块冰。
不待闻皎反应,他已抽回手,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枯木。
十万精兵个个膘肥体壮,更不提他本人,天生比旁人有精力。她到底是身体不太强健的女子,挡不住这阴山的风雪。
“陛下寻臣有事?”
“明日便到突厥王廷,朕忽然有些不安。”
行军打仗运筹帷幄是一种能力,直觉也是一种能力。凭着敏锐的直觉,他许多次死里逃生。
闻皎与他目光相碰,两人眼里都藏着不安。
“这一路来,我们没见过一个突厥人,陛下有没有觉得太巧了?”
赵铎轻嗯了声,那股不安愈发强烈,“伊必的话未必可信,或许他骗了李简。”
尸臭浓得令人作呕,赵铎一把拉起她,“去主帐再议。”
她的帐子只有一人,即便烧起火也冷得如冰窖。甫一踏入赵铎的帐子,闻皎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包裹。
解下披风搁在一旁,闻皎与他对坐在几案两侧。
烛台的火光照着地图。
“若伊必与克狄联合,我们需得寻一处高地暂做躲藏,待孙熊前来应援,再作打算。”
赵铎指腹落在离此地一百多里处,“这儿。”
那是处山谷,地势险峻,进可攻退可守。不过据向导说,那里进去的路极窄。
大军退入其中需要时间。
这就是赵铎寻她的原因。
眼下有威望有能力断后的人只有她。
“臣来断后吧。”
火光隔在他们二人之间,几乎要烧到她的脸上。黑亮的眸子映着黄色的光芒,平静地说出他心中所想。
闻皎很懂事,也很懂他的心思。
可是,他有些舍不得。
赵铎嘴角紧抿,不置可否。
“陛下?”
“朕还未想好。”
微张的檀口顿住,许久后,唇角浅浅勾起,很快化为下垂。
风声更大了,好似狼嚎,听得人烦躁。
赵铎定定看了会儿身前的人,“你就在此休息吧,朕再读会儿书。”
即便是主帐,也是小的可怜。虎皮席地一铺,便是一张床。
闻皎并不推脱,眼下风声鹤唳,休息好是最重要的。
她掀开狐狸毛做的毯子,合衣卧倒在虎皮上。隐约中察觉身侧人翻过书卷,便再听不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