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要他的辰儿捂着鼻子取暖吗?
辰儿便是能忍耐,那柳太君和顾琼又如何受得了陈炭的霉气?
他蹙着眉头态度强硬道:“宫中从不用旧炭,这些旧炭,本宫没脸发给各殿,只能让侍儿们随便烧烧。至于你说去雅州伐山烧炭,那等运过来,也不知要到哪一天了,以本宫看,宫中又不是出不起银子,该让人去市面上采买只管采买,这笔银子不用,只管留着做什么使呢?”
他没说什么诛心的话,毕竟再怎么样,他相信以江澄的人品是不会贪污宫中薪炭银子的。
他说完,江澄脸上便现出为难的神色来。
他不懂江澄为何为难,内库里有的是银子,宫里要用炭,往市面上买就是了。拿银子出去,还怕买不到炭么?
他只盯着江澄看,丝毫不肯让步,却也不愿意同江澄吵架,只讲他的理由,“宫里老的老小的小,不是万乘之躯就是金枝玉叶,你怎么好意思让宫里用旧炭的?”
江澄听他这么说,尴尬地笑了笑,声音有些疲惫,“皇后说的是,是臣思虑不周了。还请皇后耐心等待一日,臣这就让人去采买新炭。”
江澄既然答应了买新炭,他便也不再为难他,直接端茶送客。
江澄做事倒也利落,初九上午,便让人送了三车新炭进宫。
他把新炭按份例逐殿发放,心里头依然对江澄不满意。既是次日一早便能送来,可见这买炭是件很容易的事,既然容易为何只买三车?宫里这么多殿宇,三车炭略分一分就完了,能顶几天用的?
然而才责备过江澄,他也不好再把人叫来训斥,只能叮嘱各殿来领炭的侍儿们回去俭省着用。好在如今还没下雪,天气没那么冷,他的麟趾殿白天也是不笼炭盆的,各殿都没传来什么抱怨的声音。
但让他一个堂堂的皇后为了点薪炭的事犯愁,他心里就痛快不到哪里去,对着明帝,不由自主地便要抱怨几句。
明帝却是知道江澄的打算的,京城出了炭荒,独揽朝政的左相江澄责无旁贷首当其冲。
甚至因为之前修建京郊的差役房使用了不少木材,有些人直接把这责任扣到江澄头上,道是这炭荒本就是江澄弄出来的,江澄就理应负责解决,若是解决不了,就趁早引咎辞职。
在这样的局面下,江澄这阵子却是一直压着宫中和京城各大衙门、各个豪门世家,不许出高价买炭。
初八那天朝堂上,江澄同岳飘和钱文婷几个争执得很厉害,男子神情激动,梗着脖子言道:“宫中、各大衙门和豪门世家带头高价买炭,这京城的炭价怕是要飙涨,平民百姓的日子怎么过?如今天下一统,百姓们却冻死于凰朝京城。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评价我们?我们又于心何忍,良心何安?”
江澄甚少这般态度强硬地讲话,岳飘又是个圆滑的,也就不同他争。
然而宫里也好、衙门也好,豪门世家也好,都是要用炭的,不许高价买炭,她们的炭又从何处来?
她当时没有表态,散朝之后,把江澄叫到了睿思殿,同他讲,她愿意体恤百姓,可是宫中上下也得免于饥寒才行。她是天下之主,她有仁爱百姓之心,可她也是后宫众人的妻主,是公主和皇子的母亲,是庆寿宫几位太君的女儿,她得保障他们的生活才行。
她不知道江澄有没有听进去,但初九上午江澄向她奏请,由户部与京城五大炭铺拟定合同,要她们以上涨两成的价格供应京城薪炭,作为补偿,朝廷给予这五大炭铺在所有新辟水道三年之内两成的税银优惠,对肯无偿支援宫中三车薪炭的钱文婷家铺子,朝廷额外给予一处东境新开岛屿的经营权。
她表示同意。
隔了两天,江澄又奏请由政事堂下公文给京城周边州县,鼓励闲着猫冬的百姓到山野间打柴烧炭运送京城,免去百姓们自发往京城运送薪炭的沿途关税费用,到京城之后,还由户部给予凭票,不花分文在京城南郊户部新开的邸店中住宿两晚。
她再次允准。
到昨个儿上午,江澄又同她讲,已经悄悄写信给叶葆珍诸人,要她们运送一批石炭进京,约略到本月下旬,这石炭就能抵达京城了。
她听了,知道他为了解决这炭荒的问题,可谓是煞费苦心。
如今听见安澜这么说,她便笑着替江澄解释:“澄儿也不容易的,他不准宫中和各衙门高价买炭,是怕炭价涨得太过,百姓们承受不起。他这番行事是为着咱们凰朝的江山社稷,澜儿对他要多体谅才是。”
百姓们承受不起,宫里就要过缺薪少炭的日子吗?安澜不高兴了,嘟唇道:“臣侍还不够体谅他吗?这么几天宫里就靠这三车炭过日子,臣侍殿里连炭盆都没舍得笼,就这臣侍都没唠叨他呢。”
明帝心疼地搂住他,亲了亲他的额头,“澜儿倒也不用这般俭省,朕明个儿就跟澄儿讲,让他再找钱家要两车炭来。”
安澜微微舒口气,却又觉得有句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他小声嘟哝道:“臣侍知道景君为难,可这宫里有新生的公主,有生病的太君,这炭火是断然不能少的。景君他不能只想着外面,不顾宫里啊。难不成陛下用他一个男儿为相,是为了让他自己得好名声的?”
明帝眉心一跳,心念电转,却又很快将那念头打消了,替江澄辩解道:“此次炭荒来势汹汹,澄儿他一时着急顾此失彼罢了,倒不至于说为了名声克扣宫里,澜儿莫要冤枉了他。”
安澜听她这么说,便忍不住感慨道:“陛下一味护着景君。”
明帝挑眉看他,话中有话:“朕最护着的人是澜儿,澜儿没感觉到吗?”
安澜眨眨眼睛,表示不明所以。
明帝笑笑,却是不肯再讲了,只道:“天色不早了,宝贝不困么?不困的话不如服侍朕一回?朕近来就好这口。”
对着自家皇后,她也不掖着藏着,把心思直白地讲出来。
安澜听她这么说,想起来今日尚未服侍她,当下认命地坐了起来,小声道:“也就臣侍这么惯着陛下,旁人谁还能像臣侍这般纵容陛下?”
明帝脑海中浮现出林从的俏脸来,暗道她早晚得让林从也如她的意,只是面的安澜她却不说破,只道:“宝贝澜儿确实是这宫里最爱朕的男儿,朕几日见不到澜儿,便寝食不安,朕此生是万万离不了澜儿的。”
她这话算是表明了对安澜的需要,安澜很是受用,跪好了嗔她,“陛下就会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