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想要在十六这天当众说上几句,让林从知错,这个计划很快就搁浅了。十五这晚按侍寝单子该他侍寝,明帝戌正时分派人接他往紫宸殿来。
亥时三刻,两个云雨之后,搂着他香滑细腻的纤腰状似无意地同他说起康儿冒犯林从的事。天子的语气是那样的替林从抱不平,“朕宫里的侍儿真是该敲打了,从儿是朕的贵君,他们竟敢自恃是在朕跟前伺候的,丝毫不把从儿放在眼里,真是奴大欺主。”
天子连奴大欺主这样的话都责下来了,安澜当然不能再替这康儿打抱不平,只能委婉地提醒明帝,“虽是侍儿无礼在前,果贵君私刑审判,终究是不对。祖宗规矩,向来是不许君卿私刑处罚奴才们的。”
明帝不以为意,继续替林从讲话,“皇祖母她们定那条规矩不过是怕君卿忮忌之心太盛容不下御前侍儿弄得堂堂天子没人使唤罢了。如今朕身边侍儿众多,君卿们也都是大家公子知书达理,倒纵得他们敢对君卿说怪话,这就不能再由着他们了。”
天子讲明了要站林从,安澜也就不好再劝了,只道:“臣侍知道的,得闲了会约束陛下宫里的侍儿们的。”
其实他作为皇后,并没有约束明帝御前侍儿的权力,这么说不故事顺承明帝的意思罢了。
明帝倒也不与他较真,只揽着他的纤腰亲吻他精巧的朱唇,“澜儿这阵子都忙什么呢?朕瞧着都脱了相了。”
她说着话指腹轻点男儿那没有妆饰的眼尾。眼尾处肌肤仍旧皎白如雪,却不那么水润了,瞧着干巴巴的。显然今个儿没涂抹护肤的膏脂。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从那精致的小脸上吹弹可破的肌肤来。
她暗暗感叹,没有年轻男儿的对比,她或许不会意识到她的澜儿已经是三十岁的男人了。
很快的,林从的脸颊又和安澜年轻时的无敌美颜叠加在一起了。
年轻时的安澜五官大气绝美,气质高雅出尘,水嫩紧致的肌肤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好处。
岁月就是这样的残酷,流年匆匆过,把个如玉粉郎硬是朝着脱水的桃子变去。
好在她是见过他年轻时的模样的。脑海中存着那芳华绝代的记忆,自然不会嫌弃他如今的初老,只会心疼他连日的辛劳。
安澜一惊,跟着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感受到那干燥的肌肤,连忙向她赔笑道:“是臣侍疏忽了,回去就把护肤的膏脂补上,陛下今个儿就勉强看看吧。”
虽然生了一幅倾国倾城的好容貌,年轻的时候也素颜朝天过,但这几年随着岁月的流逝,他很在意自己的状态,像近日这样连着两三天没有保养肌肤,见明帝之前也只简单地洗沐了下,没有涂抹膏脂,这在以往几乎是从未有过的。
实在是宫里的琐事太杂了,他一个人要扛这么多的事,没个帮手,诸多不易。除了宫务之外还有外务,自打宗夫学堂开办,每月朔望两日都要教学,今个儿是十五望日,他一早就到宗夫学堂去,待到半下午回来,又要往庆寿宫看视柳太君,又要把积攒了一日的宫务简单料理了。
如此忙碌,哪里有功夫好生拾掇自己?
明帝微笑,柔声细语地宽慰他,“宫中事繁,澜儿一个人独承宫务还要陪侍朕,着实辛苦。以朕看,要不把三六九君卿请安的事暂时停一停吧,他们隔两天就跑澜儿殿里坐上一回,一点忙也帮不上,净耽搁澜儿的功夫了。”
安澜听了心中不快。
他也就是忙得厉害了些,她就想借机免了君卿的请安,这未免过于袒护君卿们。
他含笑摇头,“臣侍不觉得辛苦呢,也就这阵子柳叔叔病了,事情才多了起来,等柳叔叔康复了,就没这么事情了。”
明帝听他坚持,倒也没有再往下讲,只笑着道:“也罢,横竖还没下雪,让他们走动走动也好,过两天下雪了且再说。”
怕他多心,她顿了一顿,解释道:“朕没护着他们不让他们请安的意思,朕只是心疼澜儿你。男人家,不能太操劳的。”操劳容易老这话她没敢提,怕安澜误以为她嫌弃他初老。
安澜嗤地一笑:“陛下不用解释的,臣侍懂得,宫里每一个都是陛下心头的宝贝,臣侍也不想苛待他们,过几日下雪了,便如陛下所说停了他们的请安。”
明帝听他知己识趣,心里头也高兴,鼻尖贴着他的鼻尖,轻轻磨蹭。
安澜却又想起了什么,笑着补了一句:“陛下说心疼臣侍操劳,臣侍不过是坐在那里受他们几个的礼,哪里就叫操劳了?这宫里真要说操劳,景君才是第一个操劳的人呢。”
他这些天因为炭火的事有些不满意江澄,加之此前种种,这会子便不由自主地要说江澄两句小话。
但江澄是前朝左相,事涉前朝政局,他也只点到即止。
明帝何等聪明,立刻便知他话中之意,笑着安抚他道:“澄儿确实忙,光这缺炭的事就闹得他焦头烂额的。”
安澜嘟哝,“他忙死忙活也没见给宫里弄来多少炭。”
顾琼诞下美辰那日,主管内侍省的谢薇让人送来了一批木炭,说是宫中先用着,后续还会继续送来。虽然炭的数量不足,但他也没瞧出什么问题来-,便吩咐侍儿将炭清点下发。侍儿们中倒是有伶俐的,才清点了两麻袋,侍儿们便向他告状,说是这些炭霉气很重,多半是之前的陈炭。
等了几天才等到几车旧炭,他自然是不满意的,板了脸色责问那内侍省送炭的差役。
那差役为了脱责,一口咬定是江相国吩咐将内侍省库房里的陈炭送到后宫来的。
他听了,简直难以忍耐,宫里以前都是用新炭的,不管是梁冰鉴掌权还是柳笙当政都是如此,凭什么江澄总揽朝政,宫里就只能用旧炭了?
没这个规矩,也没这个道理。
他打发了人去政事堂传江澄来见他。
江澄倒是来得快,两刻钟之后就站在他的麟趾殿里了。
他气呼呼地责问江澄,“内侍省说是江相国让送过来的,本宫便只同你说话。宫里是从来不用旧炭的,怎得到了江相国这里要改规矩?还是江相国认为宫中的人不配用新炭?”
江澄倒也没否认指使差役送旧炭的事,只赔笑着同他讲,“今年炭贵,宫中先用这库存的去岁陈炭支吾几天,过阵子臣会让天武军去雅州南山砍伐木材烧炭,宫里就有新炭可用了。”
他听了这话,只觉后宫上下都受到了欺负,宫里既有生产不足一日的产夫,又有卧病在床的老人,更有辰儿这样金尊玉贵的皇家血脉,凭什么要用去岁陈炭支吾,又如何支吾?